chuyibo

哟呵

桃李 (1-4)

绯夜:

之前在微博抽的点梗之一


中二调皮有钱俊×勤工俭学跳级老师源


1.6w   流量注意






C1.


 


“您好,欢迎致电龙湖教育机构中心,自助查询服务请按1,查看全国地区分店请按2,投诉建议请按3……”


“叮。”


“您好请稍后,正在为您转接人工服务。”


 


手拿电话的少年在悠扬的等待提示音乐响起时按下了免提,将手机平放在课本上,周围的嬉笑刚一响起,他便用食指抵住嘴唇,发出了制止的嘘声。七八个身着校服的高中男生围在一起,这种情况下除了分享一些无法拿到明面上的小黄书之外……也就只有恶作剧一种可能了吧。


属于高三的五月,距离高考只有不足两周的时间,大战在即的教室里却充满了即将胜利的轻松愉悦,不知这帮小同学是对刚刚结束的模拟考成绩多有自信,还是如同被不停上弦的八音盒,终于绷不住了提前旋转。


 


王俊凯端坐在人群中央,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领口的拉锁,在电话里响起客服代表工号时清了清嗓。


“您好,025号客服代表为您服务……”


“Trade and curiosity have often formed the foundation for mankind’s greatest endeavor.”王俊凯一本正经地念出课本上面的随机一行英文,周围原本克制的笑声开始变得肆无忌惮,电话那头的女人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了一连串不明所以的英文,语气顿时有些尴尬:


“您、您好……请问需要为您转接英文客服吗……”


王俊凯压根没理会他,仍旧顾自在念课文:“To people of early civilizations, the world map was a great puzzle.”


 


拄在他肩膀上看热闹的同学实在忍得太辛苦,在电话那头重新响起等待铃声之后便爆发出一连串哄笑。王俊凯见状也停止了朗读,虽然没有他们笑得那么夸张,也忍不住耸了几下肩膀,看样子电话那头还真就准备给他们转接英文客服。


“哎王俊凯,一会真找了个英文客服你还行不行啊。”“到时候你用中文说!没准还是个老外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那个女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王俊凯刚要说什么,电话那边突然被接通了,这次并没有什么工号的提示,直接是一道男声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问候语。


“Hello,may I help you?”


 


不知道同学们互相警告的嘘声有没有传入话筒,王俊凯忍着笑意一字一句地讲起了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嗨哥们儿,你是歪果仁吗?”


“……”


“咋不说话呢,听不懂啊?Can you speak Chinese?哎你真是老外啊?”


就在这些男生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稍显无聊的调戏客服游戏就会这样结束了,还在等着听那边的人什么时候会气得直接挂电话。没想到的是,真正的爆点在于沉默过了有十几秒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从扩音器里传来了对方冷淡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听起来你们很无聊。”


 


所有人皆是一愣。


而最震惊的显然是王俊凯,他的脖子僵了一秒,还没等他在心里搜索出这个声线究竟来自于哪个熟人,又听见那人说:


“还有你,王俊凯,我给你留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


 


卧槽……!!


王俊凯条件反射般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慌乱时课本都险些推出桌沿,没有人料到这个恶作剧进行到现在会出现这样的神展开,一群人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仍然是不敢置信的语气:“王俊凯……刚刚他是不是叫你名字了?”


“什么情况啊王俊凯?该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你快说话啊。”


 


“我……”王俊凯欲哭无泪地用手掌拍了一下额头,心脏还嘭嘭嘭地乱跳。如果能回到五分钟之前,他一定死也不玩这么傻逼的游戏。


“他是谁啊?”


“可能是……我的家教吧……”


上课铃声适时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王俊凯惊魂未定地收起了桌上的课本和手机,也无视了周围人散开时疑惑或是探究的眼神。他连下一堂课的课本都忘了从书桌里取出,就保持着雕塑的状态呆坐在椅子上。


他可以对天发誓,这是他第一回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恶作剧。虽然这些同学以前经常无聊的时候就调戏客服,他也没少在旁边听着乐一乐,但这真的是他头一回——还是在他们的怂恿之下打了这通电话。结果就撞到了自己的家教,还被听出来了——要不要这么巧啊!!


这神展开多渺小的概率,怎么就让他给碰上了呢。


王俊凯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晚上可还有家教课呢,他很怕那人会因此对他的印象下降。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哪怕是学校的老师他都不会这样纠结……


 


王俊凯以前最讨厌补习,他觉得补课这种活动简直就是在浪费他宝贵的课余时间。而且他成绩也根本不差,没有必要花一份冤枉钱。所以在见到这位家教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特别抵触上家教课的。


他其实,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对这位家教老师……烦着烦着,还特么烦出感情来了。


 


 


王俊凯记得这位家教第一次来的那天还没出正月。


 


他一向缺乏老师父母口中‘身为高三生的自觉’,寒假一放就抛弃了书本作业,王源来的那天正好是他把游戏打到通关的第二天。


一大早父母都出门去了,妈妈还嘱咐他不要耍花招老老实实等家教来。据说对方是他妈妈精挑细选出来的,名牌师范大学的研究生。还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是漂亮的姐姐哦~


王俊凯对此报以一个惊天大白眼。


结果人是来了,但显然不是漂亮姐姐。


 


王俊凯走到玄关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盆饺子,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正起劲,他很不情愿地踩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慢悠悠走到门边。一开门,傻了。


——这是漂亮姐姐??这明明是漂亮哥哥啊!!


 


“你好。王俊凯是吗?”


“……是。”


“我是王源。”


“噢……”


 


王俊凯对王源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吧,看起来会是个一丝不苟极其严苛的老师。他脱下了厚实的棉衣,穿着里面那件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上面还系了一个工整的领带。王俊凯不禁扫了一眼衣挂上那件深绿色棉衣,总觉得这人里外的穿搭有些格格不入。


王俊凯让了让身,又从鞋架里拿出拖鞋,暂时就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做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王源说,原本定下要来他家的那位漂亮姐姐因为个人原因不再接新学生了,所以拜托自己来试试看,毕竟之前凯妈的要求是至少研究生学历,而王源坦诚表示自己只是同一所学校里的大一学生。


王俊凯是压根不在乎学历这些的,对于他来说一个高学历的麻烦女老师还真不如一个学历低一些但麻烦事儿不多的男老师。他还端着那盆没吃完的饺子,把王源迎进二楼的书房,然后火速跑回卧室——收拾课桌上凌乱的物品。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当时的自己这么想给王源留个好印象。可能因为王源看起来太正经了,又很帅,所以……哎,这好像并没有因果关系。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王俊凯除了做题就是在王源讲题时盯着他的脸看,王源显然并不在意,毕竟他们两个人的中间还隔着有一段距离。王俊凯初中的时候也上过家教课,但那时是肩并肩坐的,而且他当然没有兴趣盯着一位老头的脸看个不停。


说到这为止,他对这位家教老师的印象依然是好感多一些的,可惜十分钟后,他的第一印象就在心中上演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急速跳水——


 


王源临走前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让他转交给他的母亲,并表示如果对他的简历还满意的话他很愿意继续这份家教工作。王俊凯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随手扔到沙发上,目送王源穿好外套走出家门,再没主动和他说一句话。王俊凯这才悻悻地从玄关回到客厅。


闲着实在无聊,王俊凯双腿交叠横躺在沙发上,捞起旁边的文件夹三两下就拆开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嚯,市状元啊,666……师范大学外语系?……本地人啊,家离得还挺……近……”


不知看到了什么,王俊凯腾地坐了起来:“我靠?!”


在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王俊凯清楚地看见他那位大一家教老师的出生年月——比他小了一年还多!!


随后匆忙翻到简历,王俊凯皱着的眉头十分纠结:“卧槽……跳级?!”


这人学霸的程度也太惊人了吧,王俊凯在震惊之后,忽然就不怎么爽快起来——就算是学霸,让他去喊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小屁孩儿‘老师’,对他的自尊心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些。


正处于青春期加中二期的少年对这种展开忍无可忍,差点一气之下把简历扔垃圾桶里。不过转念一想,看在王源长得还算好看的份上,这简历不用他扔,到老妈那里直接就能以学历不够为理由pass掉。


啊,结果当然是天不遂人愿,学历这种东西对于学霸来说完全是个微小因素,他亲爱的老妈光是看到市状元这闪闪发光的关键字就已经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乐呵呵地大手一挥果断签下劳动协议。


王俊凯挣扎了半天,愣是屁用都没有。


王源从那天开始正式成为了他的家庭教师,一星期见五次的那种——甚至比他见那两位脚不着地的父母的时间还多。


然后,便开始了长达近三个月之久的反抗与被反抗之间的较量。


 


可谓是……


 


“幼稚至极。”


王源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到达的某条短信,数秒后摇摇头,权当是没有收到过。


连续两周的接触,令王俊凯在他的心里被冠上十足的纨绔称号,也许初次见面的第一天晚上还可以算和谐,从第二天开始就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王俊凯总是故意无视他长达数分钟的门铃声,好几次明明二楼亮着灯却装聋作哑,最后他迫不得已拨打了凯妈的电话才总算进了门;再不就是作业本中错得匪夷所思的那些练习题,低级到连普通的乘除法王俊凯都要装傻和他说不会,小学英语词汇愣说没学过看不懂——不得不承认,这两周以来,王俊凯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在耍赖方面本人无出其右。


然后的然后就是现在,他收到了挑衅一般的短消息:


【小屁孩儿,哥哥今天要去网吧上分,就先不陪你玩儿了,记得替哥哥保密哦】


不如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为了拿工资,王源一秒钟都不想理这种人。


 


“王源同学,下班一起去吃寿司吗?”


王源愤然的目光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抬头,正好看见邻座的女孩晃着手中的宣传单,一脸笑容地望向他。


“不了,我下班以后还有别的事。谢谢你。”


“别这样嘛,年后的奖金不是刚发下来嘛,我请客,怎么样?”女生脸颊鼓鼓,抱怨道,“我这可都约你第三次了,你再拒绝我我也太没面子了吧。”


“……”王源没敢对上她渴望的目光,稍稍低头,看了看座机显示屏上的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距离规定的家教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除去公交车程就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晚饭时间……


王源仍然想拒绝,抬起头只见女生身体前倾,竟抓着他的手臂晃了起来,他下意识身体一颤,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去,我去。”


“哇塞。”女生被他挣开了手,没有生气,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又凑得更近了,“哇塞,王源同学,你脸红了!”


王源慌忙收拾背包,险些把水杯碰掉地上,身侧传来女孩毫不掩饰的清脆的笑声。


 


C2.


 


王俊凯从超市出来,把装了不到一半的塑料袋往肩上一甩,抬脚准备往小区旁边的网吧走。走着走着,就在路过餐厅的玻璃窗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啧。”他嘴里发出调侃式的音节,勾着唇边坏笑一声。什么学霸啊,不就是个未成年吗,未成年早恋,还算个屁的三好学生哦。


亏他还以为王源这种人即便是看了短信也会坚持去他家里,还打算买点吃食去网吧待一会避一避,结果这不是多此一举么。人家忙着谈恋爱哪里有空教书育人呢?


王俊凯收回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哼着歌果断调头往回家走了。


 


餐厅里,王源微微垂眼,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对面灼热的视线。他紧张到喉咙干涩,声音都有些哑:“不好意思啊,其实你不用陪我来这边吃……”


“那怎么行!万一我这个话痨聊着聊着刹不住闸,耽误你去给小朋友上课怎么办。反正我家离这里不远的,而且这家餐厅我来过,牛排超级好吃。”


王源牵起嘴角,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随后低头抿了一口柳橙汁。他敷衍的动作看在对方眼中却是一个腼腆的害羞了,她越看越觉得这位男同事很有趣,忍不住打开了话匣:“王源同学,你为什么来我们这家教育机构上班啊?我上次看到你学历,可以找别的更好的工作啊。”


“这个英文客服……是按小时算工资的,而且对于兼职来说时间自由,很方便。如果做满半年,还可以直接将电话转接到自己的手机上,到时候就可以按通话数量来结算了……”通过他局促的表情和与往常相比不甚流利的表达,心思细腻的女孩很快便判断出他不善与异性接触——这种模样好看还单纯得不行的小学弟,试问谁看到了不会动心?


“啊……我还真不知道英文客服有这待遇。”女同事准备转移下一话题,爽朗地笑了几声,“不愧是师大出身啊,大一就有能力出来兼职,哪像我,这都大三了才找到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大概也会长期做下去吧。”


王源面前这一杯橙汁都快见底了,除了回答女生的问题之外,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想不出来要说,全靠着对面人化解尴尬。


“哎对了,你这又是客服又是家教的,我听她们说还见过你在隔壁的外资做笔译,这么多份工作……是干什么?积累社会经验?”


师大的教学质量和住宿环境都在本省大学里数一数二,学费自然水涨船高,女生压根没往勤工俭学的方面想。但很不巧,事实恰恰就是她想不到的这一方面。


王源糊弄似的点点头,终于主动说了一句:“牛排果然很好吃。”


“是吧!我和你说哦……”


 


在离规定的家教时间不足五分钟时,女生终于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手臂一挥:“服务员,买单。”


王源一直放在棉服口袋里的手微动,攥着里面弯曲的纸币,他深吸了一口气,状似轻松地将手移了出来。


女生打开钱包,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在服务员的注视下瞥了对面的人一眼。


王源果然对她微笑道:“还是我来吧。”


女生立马开始布置小小的计谋,笑得格外甜:“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下回一定要我请你啊!说好了,要有下回哦!”


王源但笑不语,结过账同她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仍处夜长天短的季节,路灯亮起的时间比较早,两人的身影在灯下被拖拽得平添了些许浪漫的意味。刚刚脱离冬季寒冷的城市里,到处都弥漫着春季独有的清爽。王源低头走路,开始后悔一个小时前答应了这顿盛情难却的晚饭——


果然,果然他不适合谈恋爱。或者说,他没什么资本谈恋爱。一顿饭要花掉他一周计划的饭钱,这要是一个月里多来几次,他就去喝西北风算了。


他不知道有情能不能饮水饱,他只知道这顿贵得吓人的牛排根本就吃不饱。思及此,王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明亮的瞳仁里溢出几缕不知是难过还是懊恼的思绪。


女生歪着头看他,少年精致的脸颊被凉风吹出不明显的红晕,那么在她眼里这又是在害羞了。她低低地笑了,主动伸出手,探进了少年的衣兜里,覆上那只攥成拳的温暖的手。


王源吓了一跳,惊恐地向旁边退了半步。


“哈哈,你真的好可爱哦。”


“……”


 


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揣测不懂异性的心理。这比高等数学还要难,甚至无法通过计算来得出答案,也不有趣,他根本没有求知欲。


就像刚刚女孩离开时对他说的那句话:“这次算是我送你回家吧,那下次要换你送我哦。”他不懂,明明是她一个小时之前非要陪自己来这边,那时她也并不是这样说的。


他不想有麻烦又费时费钱的‘下一次’,虽然他并不讨厌这位女同事,甚至有点喜欢在上班时听她说起和家里那只花猫发生的趣事。


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她。如果算的话,王源有点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算的话,他可真是有点可怜自己了,金钱和时间在他心里竟然比感情还重要。


 


 


按响第五次长达10秒钟的门铃,王源终于从开启的门后看见了那张不耐烦的臭脸:“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你不用来了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吵我游戏最后一关就这么挂掉了。”


王源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对王俊凯连珠似的抱怨不为所动,抬脚迈进玄关:“我不管你游戏挂不挂,我只管你的高考不能挂。”


王俊凯惊奇地看向他。


印象中,这还是王源对他的第一句还击,在王俊凯的眼里这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要好多了。游戏输掉所造成的阴霾顿时消散,他嗤笑道:“我的高考没有你照样不会挂。”


“是么,前天我拿给你的卷纸卷面一共150,而你只答出了54分。依我看这种成绩不仅会挂,而且会挂得很、难、看。”


王源心想,管他的,反正他又不怕这个纨绔子弟,冤枉钱花得他到现在都胃疼,有气撒到谁的身上不是撒,不撒白不撒。


王俊凯瞪着他愣了几秒,直到他将包里那张红笔批过的卷纸拿出来,才仿佛惊喜道:“我去,竟然还对了54分?!我全蒙的诶!”


王源明知道这个人又在故意气他。理智告诉他不能生气、不要和这种幼稚的小孩儿一般见识,但很可惜,他的理智并不时常管用。王源的手指骤然蜷缩,攥紧了书包的背带。他皱眉凝视着这位衣食无忧到可以随意浪费自己和别人时间金钱的小少爷,在这一瞬间忽然从心底升出一丝不甘。


有些人生来就在别人怎么跑都跑不到的终点,而他这个毫无威慑的家教老师,需要为了领这份工资陪着大少爷装傻充愣,批阅一张闭着眼睛蒙出来答案的试卷——何其不公?


 


过了有两分钟,王俊凯才发现王源现在极差的脸色,怔了一瞬,不觉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喂……你咋了?”


王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王俊凯以为是笑他,实际上不过是自嘲罢了。


“上楼吧。我给你讲做错的题。”


“……”王俊凯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偃旗息鼓的这个人,无趣之中又有些失望,形容不好那是什么感觉。


一进房间,王俊凯就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盘腿坐在床上吃了起来。王源解开衬衫的袖口卷起,端坐在书桌前,叫他:“过来。”


“我不。”


“过来。”


“不。”


“过来。”


“……你是复读机啊?”王俊凯不爽地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挪动身体,边嚼薯片边坐到他旁边。


 


其实那些题,王俊凯全都会做,王源讲一步,他都能猜到下一步会是什么,还能猜到差几步可以算出结果。他只是在幼稚地一次又一次激怒这位小老师,却像钉子扎进棉花里,棉花毫发无伤,他这颗钉子白费力气。


他就是在不服气,怎么这个人年纪比他小,还要让他叫老师?


每天的家教课三个小时,只有在做数学最后一道拔高大题时王俊凯才带着听那么几句。他做不出来的那道难题,在王源的笔下显得如此简单,他看着看着,视线如同被异级磁铁吸引,粘上就不走了。


王源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故意正经道:“需要老师再给你讲一遍吗?”


王俊凯立马收回了目光:“不用,你哥我一遍就会。”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聪明,就不会每天卷纸都不及格了。”


“你懂什么,那是我瞎蒙的,懒得答。”


“为什么不答?”


“看你不顺眼,行了吗?”王俊凯极为嫌弃似的白了他一眼,王源险些被他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所打败,不由自主地回击道:


“看我不顺眼?我怎么记得第一节课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王俊凯瞬间就一个激灵:“你说什么啊!神经病吧!谁看你了!”


王源只是在阐述事实,并无其他的意思,因为在他们见面的第一天,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被多看了几眼就是说明他还算令这位学生满意了。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王源没有在心里深究第一天王俊凯对自己的不同是因为什么,可王俊凯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清楚,他第一天时候之所以盯着人家看,是因为他觉得王源的模样还算养眼——这话怎么能让现在的王源知道呢,多折面子啊。


 


“喂小屁孩儿。”


“……”


“喂小屁孩儿。”


“……”


“王源儿弟弟?”


“……”


“王源儿!!”


“说。”


“咱俩商量个事儿呗,以后你不用来了,反正我家平常除了我之外没别人,没人知道你翘班。”


“不行,大门外正对着监控,你妈妈如果查岗发现我没来,我怎么和她交待?”


“怎么那么麻烦呀,烦死了。”


 


难熬的三个小时终于过去,王俊凯看着王源从包里变戏法似的又拿出来几张空白试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极其敷衍地将试卷甩进桌洞,王俊凯赶紧拎起王源的背包意思是你可赶紧走吧我谢谢你。


王源有些无奈,到了玄关将外套裹好,转身时意外地发现王俊凯正翻着茶几上的塑料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三明治扔进了他的书包里。动作极为流畅顺手,王源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把将拉链锁上,王俊凯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你不饿?”


王源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表露出一丝饥饿的状态,因此才更加诧异王俊凯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饿。”


“哦,那你晚上就会饿了,要是不饿算我输。”


“……?”王源终于松了口,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饿?”


“因为这条街拐角那家牛排根本吃不饱啊……除非你是女的。”王俊凯理所当然地说了前半句,又十分欠揍地怪笑着补了后半句。


王源愣了几秒:“你跟踪我?”


“……大哥,我是有多闲,闲到去跟踪你?”


“那你……”


“纯属路过,而且属于路见不平那种,就是……一看见早恋的小屁孩儿就忍不住想把青少年健康手册给他从头到尾念一遍那种。”王俊凯一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王源被他一口气说这么长一句话给绕蒙了,压根没明白这背后的猥琐含义,也没联想到早恋这个词其实说的就是自己。还在愣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就冲他飞了过来:


“小朋友背上书包赶紧回家啊,不然妈妈该着急了。”


王俊凯说完话,又从袋里翻出一袋方便面,转身就要往厨房走,王源两手托着书包,反复在脑海中滚了几遍他说的话,还是没绕明白:“等等,王俊凯,你的意思是说你路过餐厅看到我在里面,所以就判断我晚上会饿?为什么?”


王俊凯刚撕开方便面的包装纸,像是不小心用力过猛把里面的面饼压碎了一样,手里发出了嘎嘣一声。王俊凯就那么一点一点转动脖子,如同见到了什么珍稀物种一般将王源上下观察了一遍,“拜托,他家只有牛排,量少贼贵,味道也就一般般,我一顿少说能吃八个。你嘛——反正我知道一个肯定不够。”


说完见王源难得认真在同他对视,王俊凯哼笑了一声:“一看你就没经验,下回别把女朋友往这种餐厅带,一顿能吃出好几百,贵得要死……”


王源环抱着自己的书包,与王俊凯对视数秒之后,不知怎么忽然笑了出来,半是玩笑道:“原来在你的消费观里,这种价格的也算贵?”


“呵,”王俊凯从袋中拿出调料包,捏着一角使劲抖了一下,边往厨房走,边说,“我没有消费观,我的消费观只在看到红烧牛肉面涨价的时候才会出现,而它已经有两年没有涨价了。”


“噗。”


 


后来,很久以后的后来,王源回忆起当初刚刚和王俊凯认识的那几个月,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一个特别容易说服的人——甚至都不用说,他就自行让步了。王俊凯仅仅用一盒三明治和一个玩笑般的方便面消费观就将他轻而易举地收买了。从此王俊凯不管如何幼稚,如何乖戾,或甚时常找他的麻烦,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就是从那时觉得王俊凯其实只是平常嘴贱了一点,但心地很好,也不能再说是纨绔。


 


他还记得印象极深的一次,是市区里下第一场春雨的那天晚上。他因故迟到了,浑身被浇得湿透,他知道王俊凯开门之前是想借着他迟到为由威胁他今天不上课了的,但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少年看到落汤鸡一样的他,瞬间收敛起戏谑的眼神,仅迟疑了半秒,就退身让他‘都迟到了还不赶紧进来’


好像他才是老师吧?王俊凯一直都是这样,对他一点尊敬都没有。但王源只是有些无奈而已,还是没办法讨厌他。就像当天晚上王源执意要上满三个小时,结束已经超过了十一点,外面小雨不断,王俊凯没有和他商量就叫了辆出租车过来,特意让司机开进门院里,就停在房门边,他离开时一滴雨都没浇到。顺便说一句,当他下车时想要付车费,司机指着手机屏幕告诉他,你朋友那边已经付完了。


王源是觉得,一个人既然能对交情不深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朋友的人——都如此这般心细,那这个人应该可以称为心地善良了吧?反正他是这么想的,并且也就这么一直从冬末忍到了夏初,忍受着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弱智答案,忍受着王俊凯嘴里那些好像怎么损他都不腻的‘小屁孩儿’和‘学霸弟弟’,如同用最低级的手段来提醒他两人之间存在着与学历相反的年龄差距。


“幼稚至极……”王源时隔近两个月,再度收到了王俊凯随性而来的短信,这次稍微不同的是,他说完这四个字,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在女同事好奇的目光里一下一下地按着屏幕。


【今天晚上不用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弟弟乖哦。】


【那我只好通知学生家长了,王俊凯同学】


 


 


C3.


 


“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我今天很烦,什么题都算不出来,一个单词也背不进去。”


王源就着弯腰脱鞋的姿势,难得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看样子王俊凯今天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脸色极差不说,连等都没等他直接上了二楼。


明明数小时前的短信里好像还没有这么严重啊。


“你……”王源张口想要问他怎么了,却发现他脚步飞快,转眼就进了房间。


路过客厅沙发时,王源无意中瞥了一眼茶几,直觉上面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上摆着两碗还在冒热气的面条,不是方便面,倒有点像是日式的拉面。王源不解地多看了两眼,加快步伐上楼。


走进王俊凯的卧室,那人竟旁若无人地躺在床的中央,甚至将被子从脚底蒙至腰间,俨然要睡觉不想人来打扰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用你管,待够三个小时赶紧走。”


“……”


就算王俊凯一向不服管,也从未和他用过这种冷淡到无以复加的语气,王源就奇了怪了,他可没做什么惹这位大少爷不开心的事啊。这是把从哪里受来的气,撒在他身上了?


王源拖了凳子坐在课桌前,随意拿起桌上的原子笔,指尖转动着笔杆,想思考出一个最快速哄小孩儿的方法。却意外地看见,昨天他留的几张卷纸居然是写满的,就摊在桌面上。王源特意拿起来从头到尾查阅一遍,才敢确认这是王俊凯自己做完的,而且一道题都没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源反复翻看着这几张平常时候绝对空一大半的卷纸,啧啧称奇。


不仅如此,少年还算是娟秀的字迹这一次被书写得一笔一划,整齐认真,很明显是故意要这样写完拿给谁看的。当然不会是他这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家教老师,若是同学朋友也不至于在字体上大费心思,女朋友……?更不可能吧,现在的小孩怎么可能和对象炫耀学习。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王源的眼底浮现出茶几上那两碗热腾腾的面,再看看手里的‘满分试卷’,他不自觉地想笑。


笑着笑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边的弧度倏然凝固了,他望向旁边。


少年背对着他侧躺,安安静静的样子,后脑勺上像是写着四个大字——我很生气。


王源表情严肃地收回目光,已经将王俊凯心情极差的原因猜了个八九成。


 


“今天真的不想上课吗?”


过了几秒,王俊凯嗯了一声。


“那今天就算了,如你所说,我待够三个小时就走,没意见吧?”


王俊凯微翻过身,肩膀扭着,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妥协了似的,转眼又迅速转了回去:“嗯。”


王源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红色的水性笔,坐在课桌前开始批阅王俊凯昨天难得认真写满的作业。用了大概十分钟,他扣起笔帽,将略显惊讶的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少年。


这些卷纸上的题目是他亲自从网上找来的,分别来自不同的题库,百分之九十王俊凯不会去挨个搜索正确答案。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这次的卷纸体现出了他真实的水平。


怎么说呢……认真起来的人真是不容小觑啊。


 


王源忍住想就这几张卷纸和王俊凯说点什么的欲望,还不急。他站起来,在王俊凯的房间里四处游荡,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终于在几分钟后吸引了床上人的注意力。


“你找什么?”王俊凯疑问。


王源耸了耸肩:“没找什么呀。对了王俊凯,我有点饿了,刚刚上楼看见你茶几上有煮好的面,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吃的……不如我代劳了?”


说完之后,王源像是笃定王俊凯会对这句话有所反应似的,转身就大步走向一楼客厅。果不其然,他刚在沙发前坐下,楼梯便响起嗒嗒嗒的脚步声。


王俊凯一脸焦急地跑下来,直接冲到了他面前。可还是晚了一步——王源已经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王源咀嚼过后做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还在王俊凯的怒视中舔了舔唇上的汤汁,随后仰头,朝他眨了眨眼:“不睡觉了?”


“……”王俊凯显然是没想到他竟一点都不客气,动作还这么快,一时间瞪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蹦出来,直到王源又挑了一口面条进嘴,他才厉声道:“喂!我让你吃了吗!”


王源很无辜地说:“你多煮了一碗,难道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王俊凯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生气地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索性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吃吧,我一会再煮一碗。”


听罢,王源抬起的筷子一顿,瞥了一眼对面人明显不爽的脸,慢吞吞地将面条送进嘴里,一边嚼着,含糊道:“你妈妈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工作没忙完,这几天还得让我多看着你。”


“……什么?”王俊凯眉头一皱,王源立马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面。


 


他心里知道,王俊凯一定已经听到了他说什么。


果然,过了能有一分钟,王俊凯突然摔了沙发上的抱枕:“什么鬼啊!她不是说今天晚上回来吗?说好的晚上六点下飞机,这都!……”王俊凯喊了几句,就看见王源缓缓直起腰,有点担心地看向他。后面半句,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悻然自语道,“这都八点了……”


王源一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没想到这个在他心里很是叛逆的小同学也有思念家人的一面,他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便故作轻松地说:“我以为你挺喜欢一个人在家啊,你妈还总跟我说你嫌她聒噪呢。”


“屁话!那能一样吗,今天是她生日!”


 


王源被他最后这句吼得一愣,忽然觉得面前这碗面令他不忍下咽,他以为王俊凯只是有半个月没见到父母,想让他们出差回来看到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没想到……今天竟还是个特殊的日子。而且看样子,王俊凯不好意思打电话去问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就这么一直等到现在。


他是一个对于人际交往一窍不通的人,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怎么安慰王俊凯,甚至不忍心对上那道委屈多于愤怒的视线。


王源抿了抿唇,拿着筷子的手比划了一下示意王俊凯:“快吃吧,一会儿面要凉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王俊凯一口一口把面条送进嘴里,其实王源能看出来他的低落有增无减,只是碍于他在对面,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得滴出多少血。


 


王源有意打破此时尴尬的安静:“昨天的作业,是你自己写的?”


王俊凯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嗯了一声。


王源故意又问了一遍,语气像是极度怀疑:“是你自己写的?”


少年总是轻而易举就被激怒:“那当然!你以为呢?”王俊凯总算抬起头,给他一个小瞧谁呢的眼神,“怎么样,哥厉不厉害?”


看他瞬间就嘚瑟起来的样子,王源在心里吐槽他小孩儿脾气,表面上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厉害厉害。”


这话一半是有意配合,一半是客观事实,但更重要的是,王源并没有把话给王俊凯堵回去,这让后者一时词穷了。


要是王源损他,他也能接着损,哪怕是白他一眼不理他,王俊凯都有下话可说。王源这么一点头,王俊凯反而不适应起来。索性挠了挠后脑勺,接着吃面去了。


“那么,希望你能在高考之前仅剩的时间里,继续厉害给我看。”王源认真地说,“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不是吗?”


王俊凯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能说这番话,这话说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四舍五入之后感觉是被夸了呢?


哎哎哎,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夸有什么好开心的?


王俊凯切了一声别开脸:“看我心情吧。”


“好的大少爷。赶紧吃,吃完上楼我给你把错的题讲了。”


“啊?不说好今天算了吗?”


“我反悔了。你没得选。”


 


好像就是从那天王源半真半假地第一次夸奖了他开始……


王俊凯再没有乱写王源留给他的那些作业试卷,他的家教课有些晚熟地步入了正轨,总算是像点样子了。他甚至时常期待自己能答出一份挑不出一点错误的满分试卷,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后来一直到高考结束,他都这样认真地努力着。


也可能是在他妈妈出差回来以后,他才彻底改变了他对王源的态度。


 


他记得那天老妈回来得特别晚,看见他和王源正在玄关说再见,当即就说让老师留一下。随后,凯妈当着儿子的面问他的小老师:“小凯最近乖不乖,有没有逃作业的情况呀?”那时他以为王源至少会把前几个月的恶作剧报复回来一些,正心虚的时候,听见王源说:“他很乖”,乖这个词嘛……王俊凯就不乐意了。刚想偷摸警告王源不要趁机占这种口头便宜,又听见王源笑道:“也很聪明,您不用担心。”


王源没有举报他,对那些他闭着眼睛蒙出来的试卷只字未提。


他的小老师笑得自然,脸上没有丝毫讲了谎话的迟疑神色。简短的客套之后,王源转身朝向他,眼尾漾开一丝不经意的狡黠:“我走了王俊凯同学。”


 


时间的胶卷持续倒带,一下子让他回到了冬季里的某一天,他给王源打开门,看见一人裹着厚实的棉衣,呵出一口白气,一脸淡漠地问他,王俊凯是吗?


而那时他的想法是——


这个老师可真好看。


 


顷刻间,一切像是重新归零。


 


 


C4.


 


从讨厌回家、应付家教,到现在一放学就蹭蹭往回家跑,期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可能王俊凯自己也说不清。


他喜欢看王源握着笔给他写那些繁琐的计算过程,头顶的台灯照在少年恬静的侧脸,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那双精致的眼眸,或是粉红色的唇间抿起的唇线。王源的眼神淡淡一瞥,要他低头看习题,他就听话地低下了头,视线在阴影与光亮的分界线上描摹,勾勒倒映在桌面上的王源的影子。每一笔,都叫无比心动。


他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度过了几天除了写作业就是正大光明看小老师的日子。


在这种懵懂里,他尚且不知道何为爱情,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因为从半知到恍然,其实只需要很简单的一点点外界因素。


比如在某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撞见他的小老师和女朋友在逛街。


 


当他发现他看着王源和那个女的走在一起怎么都不顺眼、当他要用尽十二分的忍耐力才能挪动脚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当他走了以后还要三步一回头……其实就已经陷入了名为暗恋的烦恼中,如同每一个正处青春期的少年人一样。


那些微酸的气泡拥挤在心肺里,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盛满不屑与愤恨的眼神,都在刹那间提醒他——


他很在意。


很不爽。


也很嫉妒。


 


三个多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对这位家教老师烦着烦着,就烦出了不同常人的感情来。


 


 


自从拨打了那通恶作剧电话以后,王俊凯的听觉神经里就一直回响着电话里王源冷淡的声音。


他直到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还在想,一会回家之后要怎么解释这件事,王源该不会对他比以前更冷漠了吧。他本来就觉得王源对他太疏远了,最近心里总有种被嫌弃的不是滋味,怎么说也是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可他们甚至连一点课外的话都没聊过。他只能用对方是学霸不能用常人眼光看待来安慰自己,尽管并没有什么卵用。


高三放学之后的天色已经全黑,王俊凯拦下一辆计程车,和往常一样报了自家地址。一路上抱着书包一点都没有放学的轻松感,他今天多次翻出电话本里王源的电话号码,想给他发个短信道个歉。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毕竟他相信像这样的骚扰电话一般的客服中心每天总会接到一些,也没有人会事后再打过去道歉吧?


付了钱下车,王俊凯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家门口站立的颀长身影,他脚步一缓,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小跑过去。


 


“我、我家里没人吗?”


王源摇了摇头。


“奇怪我妈今天应该在……啊我现在开门……”王俊凯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家门钥匙,塞了两次才塞进锁孔。王源当然看见了他这些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只匆匆扫了一眼王俊凯的表情,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和下午那个语气轻佻的骚扰者判若两人啊。王源有点莫名地想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王俊凯这段时间在他面前那样乖巧都是装出来的。早在那些孩子气的恶作剧里,他就知道,王俊凯有他这个年龄无伤大雅的叛逆。甚至接他的家教课之前,那位漂亮的学姐就提醒过他:


【王源学弟,我实话和你说,我为什么不愿意接这个课,就是因为王俊凯这小孩真是最不好教的类型啊。成绩挺好,不愿意补习,家里还有点臭钱,肯定不把家教老师什么的放在眼里啊,作业都别指望让他按时完成,这种学生我最应付不来了。】


这是原话。王源听的时候确实有想过万一王俊凯真不服管可怎么办,事实前段时间确是如此。他还没来得及多加思考要想什么办法改善,就见到这几天突然变得乖顺的真人和之前大相径庭。这几天下来,他几乎要忘记一开始那个恶作剧不断的人和现在乖巧懂事的就是同一个了。


他就快要相信王俊凯自行转变为典型的三好学生,却在下午的时候经历了如此戏剧化的事件。


电话里王俊凯的语气和现在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啊。


也许这才是在朋友面前的他吧。有些张扬的性格,大概会吸引很多注意的目光。


 


想得有些远了,王源往旁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练习册上去了。


王俊凯听着他讲课还要分心,焦点在数学题和他之间不停转换,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以后,王俊凯的目光定格在王源颈边。


白皙的皮肤上面格格不入的一点粉红色,像是一滴红墨不小心洇在了宣纸上,突兀又引人注目。在看懂其中暧昧的含义之后,王俊凯避之不及,眼底蔓延起微微酸胀的感觉。


他刚尝到醋是什么味道,就二了吧唧脱口问:“喂王源儿,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讲题的思路被打断,王源抬眼,倒没有介意他这样跳跃的问题,以为自己蹭到了灰尘之类的东西,便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用屏幕当做镜子。


王俊凯哼了一声,直白道:“女朋友亲的?”


王源长这么大以来,曾接触过的任何朋友都不及王俊凯这样直接,尤其是在这种隐晦的方面。王源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眸在颈侧摸了摸,小声说:“……是蚊子。”


“哦。”王俊凯心里半信半疑,眼看着王源拢起手指在患处抓挠了好几下,这才信了个八九成,“你别抓,等一下,我给你拿清凉膏。”


眼见王俊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罐止痒的清凉膏,开了盖子就用食指蘸了一些,往他的脖子上比划。王源探着头迎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覆盖住发烫的皮肤,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很舒服。王俊凯用指腹在上面画圈,慢慢揉开凝固的膏体,正感受着王源柔嫩的皮肤心猿意马,忽然听见王源说:“今天下午的事……”


一泼冷水哗啦浇在头顶,王俊凯一个激灵回过神:“呃!那个!是我朋友非逼我打的!”


“哦?”鬼都不会信吧。王源忍笑,“真的吗。”


自知是糊弄不过去的,王俊凯垂下肩膀:“……假的。我哪知道你兼职这么多啊,哪儿都有你哦。”


“这么说还怪我了?”


王俊凯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咱不说这个事儿了,学习、学习吧。”


王源见他收回了手指,颈部被揉搓的那块皮肤已经焐热了温度,王俊凯装作看练习册,眼角时不时就朝旁边瞥,王源好几次想笑都憋了回去。


他已经不生气了,或者说压根没有生气过。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王源之所以会冷淡,是因为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王俊凯老毛病又犯了,故意打电话来耍他,不仅如此,还带着电话那头一群哄笑的熊孩子一起耍他,那他怎么可能给王俊凯好脸色。


挂断电话以后,王源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才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别说他从没告诉过王俊凯自己有别的兼职,就算告诉了,话务台那里也会随机分配客服人员,不一定接到他。


所以这只是小朋友们聚众搞的一次恶作剧,没想到会出现他这个意外。


这么分析下来,王源就一点气都没有了。


 


“哎,王源儿,我问你一个问题呗。”


“嗯?你问啊。”


“你又是兼职家教,又兼职客服,还要回学校上课……那你还哪有时间谈恋爱啊……”王俊凯隐约知晓自己的期待,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想听到王源和他说确实没什么时间,或者和他聊聊烦恼之类的都行。他就是盼着人家感情不顺——他才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存在这种阴暗的心理。


王源直起腰:“不是说学习吗?”


“哎呀先不学了,陪我聊聊嘛。”


王俊凯拄着腮帮子躺在桌面上,扬起下巴期待地仰视着他,王源没办法拒绝,缓缓靠至椅背,与王俊凯错开视线:“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谈恋爱,我和她没有说过什么明确的话……”


 


自从俩月以前一起吃过一顿天价牛排,王源连上班的时候都避着她走。女同事可能看出点什么了,有段时间没找他聊天,更不要说约他出去。前天晚上没有家教课,王源本想下了班就回寝室好好睡一觉,可行的前提是他没有在一楼正门看见抱着两大箱子东西走路歪斜的女同事。


在她险些摔倒之时,王源跑过去帮她分担了一个纸箱。


“要搬到哪里?我帮你吧。”


“啊王源同学……额……其实我跳槽了……这些是要搬回家去的。”


王源听罢一愣,抱着她的箱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以帮我吗?”


“……好。”


就是那天,王源才知道原来她的家离工作单位很近,上一次说顺路之类的话都不过是体谅他而已。王源必须承认,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他莫名地心头一热,那种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惭愧的情绪令他当场红了脸——换来的就是女同事爽朗的笑声。


“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


“我只是觉得……”


“好啦!你一会着急回家吗?如果不急的话,陪我去商场买一套正装吧,我那个新工作要求太严了,唉。”


那天傍晚王俊凯看到的,就是他们走进商场的一幕。


 


“所以……”王源难得讲故事一样说这么多话,信息量太多,王俊凯有点消化不过来,所以了半天才猛地直起腰身,“所以这么说的话!她压根不是你女朋友啊!”


王源也搞不太懂,这方面他何止一窍不通,简直算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经王俊凯这么一喊,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我前天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说再联系我。”


“这能说明什么啊?朋友也可以再联系啊!”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她吧!!”王俊凯身体前倾,炯炯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就差抓住他肩膀晃悠几下了。


王源认真地想了好久,然后点点头,说了仨字:“还可以。”


“没有这个选项,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要是说还可以那我可就默认你不喜欢了啊!”王俊凯说完,刚要冲他笑,就听见王源说:


“我喜欢听她讲话,和她聊天也很开心。这样算什么?”


“……”


 


这样算什么?呵,王俊凯可太清楚这样算什么了。


他期待王源能和他说一些课业以外的话,哪怕只有一两句他也视若珍宝,就算只是讲题也好,他喜欢听王源念英语课文,喜欢一遍又一遍让他重复读那些很好听的单词,只有王源念的时候他才觉得好听。


他本没有希望的,是王源的讲述让他觉得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到头来又是王源用轻飘飘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靠……


王俊凯看着他脸上挂着的些许茫然的表情,忽然想对他说,你要是能喜欢我该多好。


 


王俊凯酸了吧唧地问:“她都和你聊什么?”


王源很果断地回答:“聊猫。”


“……什么?!”


当天晚上,王俊凯候在玄关等老妈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扑上去大喊:“妈我要养猫!”随即被老妈毫不留情地揭露:“家里养你还不够你还要养猫?!”


后来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王俊凯十分可惜,不能在家里供一个让王源感兴趣的‘话题’,黯然神伤自己这么快就又失恋了的现实。


实际上恋爱确实能使人智商降低,往常很聪明的他竟然没能推测出王源的真实想法不过是对猫感兴趣而已。就连王源也分辨不清,他只是好感这种话题,而不是喜欢说出这个话题的人。


 


喜欢一个人,每一秒的相处都不会无聊。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有兴趣听,自己也有讲话的欲望,不管对方做什么都很有趣,哪怕是玩笑和恶搞也能不用道歉就轻易原谅。王源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其实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早就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


只可惜在学习以外的方面他思维迟钝,甚至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TBC




欢迎你们来催,这样我能写得快一点。


还有,多来一些反馈我也能有动力。


10以内完结,最迟下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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