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yibo

哟呵

你是答案

twinklewang:

@鱼头鱼头煮汤不愁 说好的大甜文,还是被我掺了点玻璃碴


*架空,he完结


*脑洞清奇向,看直男王俊凯如何直播打脸


 


 


01


 


高三校草王俊凯,自诩直男十七年,头一遭被男生告白。


他漆墨似的桃眸下倾少许,清冷的目光便落到了男生手中的信封上。浅蓝色的信封,封面用藏蓝色的墨水写着,“王俊凯 亲启”。


哟呵,还挺隆重。


他不知怎么就起了玩笑的心思,于是压着清隽的唇角,明知故问道:“给我的?”


男生捏着信封的手指轻轻蜷起:“是。”


他满意地将男生紧张又别扭的姿态纳进了眼底,再次确认道:“......情书?”


“是。”对方迟疑了几秒,还是低声答了。


“所以......你喜欢我?”


“......”


“我说,”他眯着眼,打量着男生低垂的眼帘和抿起的唇翼,有些困惑又有些烦恼地说,“你决定追我之前对我做过了解吗?——我活了十七年,唯一没怀疑过的事情我的性取向。”


他语气一顿,郑重其事道:“我喜欢女生。所以,很抱歉。”


男生有些失落地攥着信,嘴唇轻轻翕动几下,又把信封固执地递到了王俊凯面前:“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你还是收下吧。”


王俊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信封:“即使我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知道的,没关系。”男生缓缓地收回手,圆溜溜的眼睛朝王俊凯小心瞄了一眼,又别开,脚跟朝后磨蹭了半步,说,“那我走了。”


“谢谢你的信,还有喜欢。”王俊凯将信封在风中扬了扬,礼貌一笑。


经过楼梯转角,走到了对方视线之外。王俊凯的余光扫过了角落里的垃圾桶,牙根咬了一咬,还是把信封对折两下,揣进了裤兜里。


很快,上课铃响了,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王俊凯赶到了球场边,看到齐进还在换球鞋。


齐大爷瞧见了王俊凯,嘴角邪魅一扬,似笑非笑道:“凯妃,你的美貌已经男女通吃了啊,我刚听咱班女生说,有个高一的小正太来跟你告白了?”


王俊凯懒洋洋地斜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八卦,娘们似的。”


“不是我八卦好吗,”齐进正儿八经地竖起眉毛,凑上来,“那个王源在高一挺有名的,成绩不错长得也好看。哎,你今天中午不是见到真人了吗,有多好看,比你好看吗?”


“......我记不住了。”


王俊凯低头系着鞋带,脑海里男生的脸庞却从模糊渐渐清晰,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似乎,还蛮好看的。


诶,齐进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王圆?还是王原?


“别给我装!”齐进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肩膀一撞王俊凯,“才过了几分钟你就记不住人家样子了?”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真特么拿齐大爷没办法:“就......还不错,眉清目秀的。”


齐进一副很懂的样子,冲他挤了挤眼睛:“不准备发展一下?”


王俊凯登时嗔圆了眼珠,一脚踹上对方的屁股:“滚你妈的齐进,不知道你爸爸性取向吗,笔直笔直的,比咱学校旗杆还直!”


“哎哟喂,您可别把话说这么早。现在什么年代了,性取向这玩意儿就是一摆设,真遇上了美人儿,别说旗杆了,就算电线杆都得给人家点头哈腰......”


“你是不是我哥们儿,啊?”王俊凯气得拳头捏到咯吱响,“巴不得我喜欢男的是不是?我告诉你齐进,你爸爸我宁折不弯!我拿我的命根子起誓——”


齐进听到这里噗地一声:“爸爸,flag不要立太早。”


“我这是为了我的性取向正名,我绝对是直的!”


“行,儿子知道了,咱先踢球行吗?”齐进被王俊凯怼得无言以对,举起双手示弱道,“体育老师该吹哨了。”


果不其然,齐进的话音方落,尖锐的哨声便自球场中央传来。


“高三一班,集合——”


一群高三老油条慢吞吞地溜达到了球场上排队。


这节课练的是任意球,王俊凯抽签当了守门员。


齐进站在人墙前,冲王俊凯挑衅地挑了挑眉。任意球一向是他的强项。


王俊凯微弓着背,双手虚虚举起,眸光紧紧随着齐进的脚下动作。


齐进的球鞋摩擦过球场的草皮,后退了四步,又向着足球加速冲去,足尖蹬向了球面。脚出,球起。


球身飞速地在空中打着转儿,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越过了簇拥的人墙,直奔球门而来。


王俊凯一跃而起,伸出双手想要抱住足球,却......算错了时机。


旋转的球身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自王俊凯双手的间隙中穿过,接着,狠狠拍上了王俊凯的面门。


“老王——”场上瞬间惊呼四起。


王俊凯被这一球砸得头晕眼花,连一声痛都来不及喊,后脑勺就跟球一起着了地,很快彻底昏了过去。


 


 


02


 


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晦暗,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才漏进了些稀疏的阳光。


王俊凯晃了晃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蒙在眼前,动作间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


“醒了?”一道清冽的男声自床边响起,“别乱动,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王俊凯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碰到了严严实实包在头上的纱布。


“......”


不就是被球砸了下,至于这么严重吗?


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了微凉的体温,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牵着手送回了被子里,语气微愠道:“跟你说了不要乱动,伤口容易感染。”


王俊凯安静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对方的嗓音温润清澈,又显得利落沉稳,显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可学校里的男老师大多是四五十岁了,身边的基友又都和自己一样刚刚变完声,嗓音尚且稚嫩。


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对王俊凯来说十分陌生,他一时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闷声问道:“你是......”


“啊......”对方的声音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是那个失手打翻花盆的人,真对不起,我当时在擦窗户,一不小心手肘就把花盆碰下去了......”


“什么花盆?”王俊凯凝眉听到这里,不禁困惑道。


“你不记得了?”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今天中午你经过晨曦小区二号楼的时候,不是被一个楼上掉下的花盆砸到了头吗......”


“......”


王俊凯花了足足一分钟来消化对方话里的信息。


他今天中午,不是被足球,而是被花盆砸到了脑袋。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没死。罪魁祸首正坐在自己身边。


这是做梦呢吧?


他悄悄在被窝里用左手掐了右手的手背,尖锐的痛感渗透了皮肤,他牙齿颤抖了一下。


所以他没在梦里......那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读过网络穿越小说,为了女神日日守着《宫锁心玉》更新的王俊凯佯装淡定地吞了口口水,朝男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多。”


“我不是问这个......”


男人似乎愣了下:“那你是问什么?”


王俊凯想,如果他直接问对方年份,一定会显得很古怪吧。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这具身体主人的嗓音听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思及此处,蓦然灵光一现:“事情是这样......今天上午我们班历史考试,有一道题问中国抗日胜利多久了。我历史一直不好,不知道自己填没填对,中午走路的时候还在回想这道题......结果还没想清楚就被你的花盆给砸了。”


男人淡淡地咦了一声,有些抱歉道:“这件事的确怪我,医药费我会负全责的。不过......抗日胜利的年份对国人来说应该是常识吧,孩子你的历史知识确实有待加强了。”


对方顿了一顿,嘴边轻轻嘟哝着:“1945到2027,有82年了。”


王俊凯听到此处,心便是一沉。2027年,那就是十年后了。


他这是被齐进一脚足球踢到了十年后吗?可他现在正附在谁的身上,2017年的自己又怎么样了呢?


他艰难地想要坐起身,却被男人伸手拦下了。


“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对方说。


“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下午刚问过医生,说至少要三天以后。”


“三天?”王俊凯听完心凉了半截。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帮你联系父母。之前你一直昏迷着,我找不到你父母的联系方式......你现在给我吧,我亲自跟他们道歉。”


王俊凯一时语塞,他怎么会有这个男生父母的联系方式。


何况......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而不是找到男生的家人啊。退一万步讲,假如被男生父母发现自己和他们儿子的不同之处,他又该怎么解释?


还是不要惹不该惹的麻烦了吧......王俊凯在心里默默向对方的父母道了歉。


“其实我......”王俊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微微颤抖,表现得压抑而隐忍,“我没有家人。”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震惊了半晌才讷讷道:“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这不怪你。”王俊凯佯装阴郁地压着嘴角,叹了口气,“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所以我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去年外婆她也走了......所以我......”


王俊凯一边说着心里一边犯抽抽,这是他在哪本小说里看到的桥段来着?


男人却立刻相信了,再三地表示自己会一直陪着王俊凯身边,直到他顺利出院。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男人便劝王俊凯早些休息。虽然心中仍担心着2017年的自己,但因为受了伤和生理上的疲倦,王俊凯很快睡着了,且一夜无梦。


到了第二天晌午,医生来做过简单检查后,欣慰地发现王俊凯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于是替他换上了一块小的纱布,不再挡着眼睛。


纱布揭下的瞬间,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王俊凯在刺目的阳光中险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缝着眼眸良久,才勉强适应了晌午的大太阳。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珠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外,就只有他自己。陪护了他一晚的男人刚刚下楼买午饭去了。


医生仔细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才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有一间独立的卫生间,王俊凯几乎在门被阖上的瞬间,就立刻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卫生间里,找到了墙上的镜子。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青涩的脸庞。温柔的远山眉,细长的乌眸,削薄的嘴唇,意外清秀的模样。虽说比不上王俊凯本人俊俏,倒也是个十分精致的少年。


估计是失血的缘故,男生的脸色稍显苍白了,但身子骨还算结实,小腹和胳膊上都有点肌肉,应该是有经常锻炼的习惯。


王俊凯对这具身体的主人还算满意,磨磨蹭蹭回到了床边,一边等那人买午饭回来,一边琢磨起穿越回去的办法。他脑袋晃了晃,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


十年的时间过去,苹果似乎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触屏还是一只HOME键,只不过比原来又大了一圈。


犹豫了少顷,他还是拿起了手机。只试了两根手指,就成功解了锁。


王俊凯出于对男生的好奇,点进了对方的微信。翻了翻朋友圈,知道了男生叫季白,是个高二的学生,学习成绩很好。是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生活。


想到季白的母亲,王俊凯不禁心生愧疚,自我纠结了半晌,还算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他母亲的手机号,想要打电话报个平安。他迟疑着,按下了拨号键,一边听着等待音一边作深呼吸缓解紧张,但他等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


挂下电话后,却很快收到了一条短消息。


“小白,妈妈现在和张叔叔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咱们晚上聊。”


王俊凯几乎瞬间明白了张叔叔的身份,于是他蹙着眉心往下翻着短信记录,却惊讶地发现季白和母亲的关系似乎并不好。他一直住校,与母亲仅有的联系便是每月月初打来生活费的时候。


难怪季白失踪了一整晚,他的母亲也没有发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俊凯心中喟叹着,没有再往下翻记录。


他刚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病房门处便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王俊凯抬起眸,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修长,蓄着一头乌黑的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还挺好看的。王俊凯想,是不是因为人好看,他才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颜狗来着。


男人看到他换了纱布露出了眼睛,眉梢便惊喜地一挑:“你伤好些了?”


王俊凯还有些困惑地盯着对方,缓缓点头道:“医生说已经开始结痂了。”


“那就好,”男人挽起袖子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把买好的皮蛋粥和小菜一一摆上来,“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先凑合吃点。”


“嗯。”王俊凯直到闻见食物的香气,才感觉到了饥饿。于是执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一吹送进嘴里。


男人坐在床边,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吃,随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俊凯险些被这一口粥噎到,努力地咽下去顺了顺气,才慢吞吞道:“季白。”


“哦,名字蛮好听的。”


“你呢?”王俊凯状似无意地回问。


男人听罢眼廓微窄了窄,轻声开口道:“我叫王源。”


王俊凯一个愣神,舀起一大勺粥不经大脑地喂到了嘴中,这粥刚出锅没多久,烫得他舌头差点掉了半截。于是赶忙将那口粥吐了出来,舌头伸在外面像只小狗一样晾着。


王源看着王俊凯烫得眼睛红红的可怜模样,眉间竟泛起了柔柔的涟漪,眼角也弯着,似乎染上了些笑意。


他确实笑了,一边起身给王俊凯倒了杯凉水,一边含着笑递上去,说:“你可以喊我王源哥哥。”


“......”


王俊凯舌头被烫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圆了,心道,哥哥你妹,我是你俊凯爸爸。


不过......话说回来,王俊凯腹诽着,这个男人,不光长得眼熟。他的名字听起来,也相当耳熟呢。


 


 


03


 


王源在医院伺候了王俊凯三天,白天熬粥炖汤送换洗衣服,晚上睡在病房的另一张空床上,每两个小时爬起来量量体温,还会给王俊凯喂点水。


王俊凯的父母一直把他当野孩子养,所以他自打从娘胎出来后就没受到过这样悉心的照顾,不禁觉得受宠若惊又过意不去。毕竟王源待自己这样好,自己却骗了他。


三天后,王源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收拾好行装后,王源有些不放心地盯着王俊凯额头上还没拆下的纱布,问:“你自己会换药吗?洗头洗澡怎么办,你现在伤口还不能沾水......”


王俊凯沉默地垂着脑袋,心道我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王源却好像摸清了他想法似的:“要不你先跟我回家吧。”


王俊凯听罢倏地抬起头,眼底晃过一丝光亮:“这不太方便吧。”


“可你家里没有人啊,你自己换纱布我又不放心,怕你碰水,到时候伤口感染了。”


王俊凯打心眼儿里不想回到季白家,他实在不擅长应付长辈,再者要是被对方父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就麻烦了。去王源家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略蹙着眉,故作为难的模样,说:“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心里却喧嚣着,留我下来,留我下来。


果然,单纯如王源认真地摇了摇头:“一点儿也不麻烦的,本来就是我不小心伤到了你,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王俊凯这才缓缓地点点头,满脸抱歉道:“那......我就打扰了。”


于是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卷回了晨曦小区二号楼。


王源的家很大,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王源很自然地帮王俊凯把这段时间买的换洗衣服带到了客房。


东西收拾好后,他问王俊凯:“对了,你这几天估计没法上课了,跟学校那边说过了吗?”


王俊凯想了想,答道:“嗯,我等会儿就让我朋友帮我请假。”


王源又叮嘱了他小心伤处,注意多休息,便去厨房做晚饭了。


王俊凯拿出手机,给季白微信上的一个朋友发了消息,说自己生了病,请对方帮自己请个假。那边很快回复道,生什么病了,严重否。王俊凯便效仿季白的语气,拽拽地答道,死不了。那边才安心下来,说,那你好好养病,老师那边我会去说的。


处理好请假的事,王俊凯便思考起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来——他该怎么穿越回十年前。


按照穿越小说里写的,他怎么穿越来的,就该怎么穿越回去。也就是说,他得被足球砸一次,或者被花坛砸一次。


可季白的伤口还没好,不管用哪种方式,都太不人道主义了,何况王俊凯自己也不清楚这两种方式会不会奏效,如果穿不回去遭罪的可就是他本人了。


王俊凯便自我安慰道,既然自己穿越到了季白的身体上,那季白八成在用自己的身体生活了。既然两人目前相安无事,那穿越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之后的一周,王俊凯都在王源家养老。王源白天要上班,王俊凯就趁他不在的时候用电脑查一查穿越的一百种方法。晚上王源回来了,给他炖鸡汤炖猪手炖肋排,顿顿吃得营养过剩,季白那精瘦的小身板上很快养出了肥膘。


因为怕伤口沾水,王源都是打一盆热水让王俊凯自己用毛巾擦身子。虽说是同性,但王源似乎很清楚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忌讳被其他人触碰,所以他从未提过要帮王俊凯擦身子的建议。


王俊凯则十分庆幸王源没提过这些。说实话,尽管他自认比旗杆还直,却不得不向美颜势力低头。


单就五官而言,王源就十足合他的胃口。虽说已经二十五岁了,王源的长相却还介于成熟男人与青年之间,不过分硬朗,却不沾半点脂粉气,熠熠的杏眸就像乌黑的玛瑙,白皙的皮肤泛着年轻的美好光泽。他不是一般意义的好看,倒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了。


这样好看的人,王俊凯以为自己生平是第一次遇到......却总错觉已经认识了很久。


莫名的熟稔。


有几次王俊凯刚擦完身子,王源就敲一敲客房的门,进来给他换纱布。换纱布的时候,两个人头挨着头靠得非常近了,王俊凯几乎能看到王源纤长的睫毛在眼窝打下的小片阴影。他完美的脸型,俊俏的五官,低敛的眉眼精致如画,王俊凯盯着盯着,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王俊凯对自己说。


有一回王源打好了热水送到客房的卫生间,眼瞅着王俊凯拎着睡衣和毛巾进来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王俊凯生硬地眨着眼睛,心跳快得不行,唯恐王源说出什么要帮他擦身子之类的话。


幸好他没有,只是帮王俊凯把浴室的浴霸打开,说了句,小心着凉。


一直到王源出去,王俊凯仍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僵着,半晌也不敢动。


王俊凯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归类为对同性的新鲜感。他是第一次与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而这个人,长相符合他的审美,性格又戳中他的软肋。他会对这个人有些异样情愫是难免的。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对同性心动。与自己相同的身体构造,干瘪又无趣,不可能构成什么吸引力的。王俊凯对此深信不疑。


一周之后,他额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王源带了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再敷几天的药,纱布就可以摘掉了。


从医院回家,王源照例去做饭,王俊凯想到高昂的医药费,狗腿地跟着进了厨房想要帮忙。王源扔给他一只土豆,他削完后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还留在皮上。


王源气得鼓起眼睛;“不会干活儿回房间玩去,别在这儿添乱。”


王俊凯气馁地垂下眼,盯着土豆的残骸:“怪无聊的,我不想玩电脑。”


“那就去看书,我书房里一柜子的书,你可以随便翻。”


“真的?”王俊凯惊喜地眨了眨眼,“我真去翻了?”


“......我突然后悔了。”


“我去了!”王俊凯朝王源卖乖地一笑,就朝书房去了。


平日里王源在书房工作,王俊凯也不好意思打扰。因为王源的工作是新闻编辑,书房里放了一只两米宽的大书柜,书柜上摆了古今中外形形色色的藏书,少说也有几千本。


王俊凯觊觎已久,此刻淘宝般地在书海中寻寻觅觅,大多是新闻相关的专业书,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刚拿下来,却被一本躺在书柜二层的厚相册勾住了视线。


似乎,是本成长纪念册?


小时候的王源,会和现在有很大区别吗?王俊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翻开了相册。相册第一页上的王源估计只有七八岁,穿了条邋遢的背带裤,留着板寸,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肉乎乎得可爱。王俊凯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照片的肉脸上戳了戳。


再往后翻,就是小学的王源,初中的王源。随着年纪的增长,王源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去,身材愈发纤长,轮廓渐渐分明,初现了亭亭少年的模样。


到了初中毕业,已能隐约窥见他如今俊俏的影子。


王俊凯一边感叹着王源这美人胚子,一边向后又翻了一页,旋即一愣。


新一页上的王源,已经升了高中,穿着件蓝白相间的肥大校服。可是这校服,是越看越眼熟,王俊凯揉了揉眼睛,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高中的校服吗?


原来他们两个人是校友?


还有......这照片上的王源,玲珑剔透的脸庞,乌黑利落的短发,俊秀逼人的五官。


王俊凯忍不住按了按酸疼的额角,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大脑。


那天,他穿越过来的那天......明明发生过什么。


上体育课前,齐进不是在调侃他吗,说有一个高一的小男生跟他告白了,叫什么来着?


是叫王圆,王原,还是——


“季白,出来吃饭!”


又清又亮的薄荷音从餐厅里传来。


王俊凯的乌眸却是一颤。


那个男生,那个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的男生。


他终于想起来了。


 


 


04


 


王俊凯神色凝重地走向了餐厅。


王源今天做了一道蒜香鸡翅,肉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可他的馋虫一点也没被勾起来。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桌对面的男人。


原来这个对待自己亲弟弟一般温柔的王源,就是那个中学时递给自己情书的少年。


原来王源他,十年前是喜欢过自己的。


这太难令人接受了。


假如王俊凯没有了季白这层躯壳的掩护,王源肯定对自己避之不及吧,年少时喜欢过的人,就像是心里的一棵刺,牵着血,勾着肉,动一动都疼。


更何况,自己还拒绝了他。


倘若王源知道了自己就是王俊凯,哪儿还会有后来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


王源一直以为自己是季白啊。


“想什么呢?”


一双筷子递到了王俊凯面前,捏着筷身的两根手指白皙又骨节分明,就像雨后冒出的芽尖儿。


王俊凯眼神略微回避着王源的视线,涩涩地开口道:“没有,我在发呆而已。”


“肉都勾不回你的神儿。”王源拿筷子敲了下王俊凯的头,嗔怪道。


王俊凯尴尬地牵了牵嘴角,接过了筷子。


一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王俊凯怕王源发觉出不对,努力吃光了半盘鸡翅,摸着撑圆的肚子缩回了房间。


王源这次身份的突然转换,杀得王俊凯措手不及。


今天之前,王源于他,更像是对人又好又温柔的邻家哥哥。王源对他的好,让他有种被人关心,值得依赖的心动。他以为自己对王源,也是类似于对兄长的喜爱与崇拜。


可他从没想过,按照年龄计算,他比王源还要大。他更没想过,王源也曾与其他青春期的男生一样,有过单纯青涩的暗恋,而那个爱慕对象,好巧不巧地,正是王俊凯自己。


更重要的是,王源他,喜欢的是男人?


王俊凯一时间无法从倒错的震惊中回神。


而王源的心眼儿则粗得很,他完全没发现王俊凯的回避。


到了晚上,他照常盛了热水到客房,先敲了敲门。


“季白。”他对王俊凯向来是直呼名讳。


哈着腰坐在床头玩手机的王俊凯,瞬间绷直了背。


“我进来了?”王源又问。


“哦......好。”王俊凯紧张巴巴地起身,双手有些无措地插进了口袋里。


“水放这儿了,伤口彻底痊愈之前都不能碰水哦,”王源第一百零一次严肃地叮嘱他,“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回来给你换药。”


“......嗯。”


王俊凯看着王源端进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又神色如常地出去了。


王源说了什么来着?不能碰水?等会儿换药?王俊凯方才盯着那双湿润淡红的嘴唇一开一合,神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他懵懵地进了卫生间,懵懵地脱了上衣,懵懵地擦好了身子。


接着在手上挤了点洗发露,干搓到头上,用剩下的半盆水草草冲干净,全程都心不在焉。


等到王源洗完澡,重新推开客房的门,王俊凯还没把头发擦干,淅淅沥沥淌着水,上衣也没有穿。


只见那双黑亮的杏仁眼瞬间瞪得浑圆,眼角沾上愠恼的戾气。王源几步上前,扯下王俊凯手里一半濡湿的毛巾:“你这两只耳朵是摆设还是怎么,我刚跟你说的什么,别沾水别沾水!”


“......我没沾水啊。”王俊凯委屈地抬起眼皮看他。


王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他洗完澡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短袖,一条粗筒的黑色五分裤,简单得和所有不修边幅的直男一样。


他眉梢微微耸着,又心疼又不耐地向前探身,拨开了王俊凯湿乎乎的额发:“还说没沾水,纱布都湿了。”


他把纱布揭下来,换了条干毛巾,将王俊凯半湿的头发撩到头顶,放在手心轻轻地搓,另一只手取了棉签,沾上准备好的药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结痂的伤口边缘。


王俊凯僵硬着身体,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王源素净的脸庞就在他眼前,干净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额头,柔软的指腹间或擦过自己温热敏感的表肤。


他屏息了几秒,才艰难地找回了呼吸,鼻翼翕动间,却都是王源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客房的沐浴露不一样,王源身上的是似有若无的奶香。


王俊凯的心尖似乎被柔软的柳梢轻轻划过,痒得他一个激灵,耳朵尖也开始发烧。


王源却蹙了眉心,一手托住王俊凯的脑后,矫正着两人相对的位置,言语间满是无奈:“都十七岁了,还有多动症啊。”


两人此刻面对着面,靠得极近。王源脸上白皙的皮肤衬着他桃红色的唇瓣,嘴唇开阖间,细密的白牙便露了出来,漱口水的薄荷味顺着吐息喷到王俊凯的脸上。


“......”


王俊凯一把推开了王源。


“季白?”王源的纱布还没贴上,被人猛地一推,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俊凯脸绯红着,一番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堪堪落到了舌尖:“我自己来吧。”


“你那下手没轻没重的......”王源竖着眉嘟哝道。


“你给我换了这么多次了,我就算照猫画虎也学会了,”王俊凯黯哑地应着,开始催人出去,“好了好了,你明天上班呢吧,我自己收拾行了。”


“你确定自己来?”


“嗯,你去休息吧。”


王俊凯等王源带上门离开了,才将纱布糊弄着贴到了额头上。扑了点冷水拍到燥热的脸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是一副不属于自己的皮囊,而这副皮囊下的人却在王源面前见不得光。


他怕王源难堪,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对王源坦诚自己的身份。


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王源是把季白当弟弟,所以才会毫无芥蒂地为他做饭,换药,为他着急,关心。


王源对季白的感情,直白干净得纯粹。如今王俊凯心虚地独自享用了这份感情,他不知自己是该荣幸,还是该难过。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该有什么贪念,因为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他更不能有妄想,毕竟他早晚会离开。


所以这一切,莫名其妙的重逢,莫名其妙的心动,都是一场梦罢了。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对同性产生什么旖念,只是,是因为做梦。梦是与现实相反的。


梦醒了就好了。


这一场梦持续到了清早,王俊凯被王源出门的声音吵醒。


他忘了自己昨夜失眠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是如何混混沌沌地睡去。只记得意识模糊前他还在念叨着王源王源,念叨着自己并没有对男人感兴趣。


然后却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削薄的紧抿的唇,迷蒙的湿润的眼,撩起的短袖下摆,拉下的裤腰拉链,纤瘦的腰,还有薄薄的汗......


回忆到这里,王俊凯难耐地嘟哝一声,嗓子喑哑得不行。


他抬起手遮在眼前,挡住了从窗帘间隙漏进来的细小光柱,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好像......真的做梦了,梦醒前那张熟悉的脸,阖紧了却不住颤抖的眼皮还在眼前,咬紧的唇齿间溢出的细碎声音宛若耳畔。


王俊凯蓦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迎着清晨略显单薄的阳光,一脸潮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褥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王俊凯神思一颤,探手摸了摸自己的睡裤,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腥膻。


那一霎那,王俊凯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彻头彻尾的完蛋。


他孤零零地坐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记忆的触角从故事一开始,蜿蜒行进到此时此刻。他一点一点接受了现实。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不是懵懂的喜欢,不是猎奇的喜欢。


而是想和他睡觉的喜欢。


王源应该已经去上班了,王俊凯经历了一番自我反省后,把睡裤和床单收拾起来,到了王源的卧室。


洗衣机在主卧的卫生间里,不过王俊凯从没进去过,每天的脏衣服都是放到脏衣篓里,由王源收拾了扔到洗衣机里完事。王俊凯做贼心虚,不敢把弄脏的床单裤子扔到脏衣篓里,只好自己动手了。


王源的卧室很大,床少说有两米宽,绝对够他一个人来回打滚了。


想了想那个场景,王俊凯不禁敛眉一笑,走进卫生间,打开洗衣机,把东西扔进去,按下开关。等到洗衣机开始运作了,他狂躁的心跳才一点点熨帖下来。


第一次走进王源的私人领域,王俊凯没来由地紧张。特别是确定了心意后,对方的每一样日常用品,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牵人心跳的异样色彩。


王源他缝了小熊的毛巾,王源他牛奶味的沐浴露,王源他老土的手动剃须刀......


王俊凯一边看,一边联想着王源站在镜子前,睁不开眼睛洗漱的又呆又傻的样子。他绝对是这样的,王俊凯心道,别看他平时做起家务炖起汤来都井井有条的,其实赖床得很,每天都是卡着点起床,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出门赶班车了。


这么想着想着,卫生间里的每一样物事似乎都变得意外可爱了。


他的目光落在洗漱台上,发现上面摆了瓶大宝,盖子没关,估计是王源擦脸时太匆忙就忘了。王俊凯眸光安静地聚焦在这瓶他奶奶最喜欢的国产护肤品上,微扬着嘴角,把盖子轻轻地关上了,继而一寸寸迁移着他目光落脚的地方,从肥皂,到洗面奶,到漱口水......


直到角落里那一只乳黄色的牙缸,还有里面两只头挨着头的牙刷。


两只牙刷。


王俊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只牙刷,一黑一白,乖巧地靠在一起,几乎忘了眨眼。


慢慢地,才听到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心脏缓慢而敷衍的跳动。


他呆滞地站了很久,直到洗衣机完成了工作,滴的一声响起来,才勉强找回了丝神智。眼珠被他瞪得干干的,缓缓眨了一下,竟有些酸涩了。心却像是被一根细细的荆棘一圈一圈地缠上,尖锐的小刺扎进了心尖的软肉,不至于疼得撕心裂肺,却残忍又缓慢地折磨着他的痛觉神经。


原来,是有同居爱人的啊。


所以,主卧的床才那么大,还摆了两只枕头。


可是为什么,他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那个人,害得他都以为对方是单身了。


王俊凯抿起唇,尽量平静地从洗衣机里拿出东西。


没什么好矫情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顶着别人的皮囊,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疼爱。又错把这份疼爱当做了爱情。


把床单和睡裤晾好,王俊凯重新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如何反穿越”。网上给出的方法五花八门,王俊凯看了又看,还是找不到答案。不禁苦笑着关上了浏览器,想道,不如一切随缘吧。


只是他的伤接近痊愈了,似乎已经没了寄宿在王源家的借口。


季白的母亲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王俊凯没有接,回一条信息说自己在上课,就草草略过了,对方也没有再联系过,八成已经把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许应该厚着脸皮去找季白的母亲。


傍晚的时候,王源到了家,拎了一只鱼头兴致勃勃地说要做鱼头豆腐汤。


王俊凯跟到了厨房,说:“我帮你收拾鱼头吧。”


王源抬眸瞄他一眼:“你来?”


“我以前帮我妈妈收拾过。”


“那行。”王源将信将疑地让了地方给他,转身去切菜了。


王俊凯拎着把剪刀,有点难以下手,犹豫了片刻,还是闭着眼顺着鱼鳃剪了下去。他以前看母亲收拾过活鱼,大抵知道清理鱼头是怎样的流程。


两人各自忙着手中的活,厨房中一时只剩下了机械的切菜声和剪刀的咔嚓声。


王俊凯刮着鱼鳞,余光忍不住朝后方扫着。咬牙迟疑了半晌,才生硬地开口:“我今天去过你房间了,洗了床单。”


“嗯。”王源似乎无所谓地应了声。


“对了,我看到你房间里是双人床......”王俊凯话至此艰难一顿,接着道,“王源哥,你是有女朋友吗?”


切菜的声音停了一停,身后才有低低的笑声响起:“没有啊。”


“可是......”王俊凯一怔。


“唉,本来想等他回来再跟你介绍的,不过既然你发现了,我也没理由瞒着......我确实有爱人,不过不是女孩子。很抱歉之前没告诉你,因为怕你介意我的取向,会觉得不自在。”


“......”


亲耳听到王源这么含着笑解释,比起内心初初的揣测,竟要难以忍受得多。大概是因为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揠灭了,大概是因为王源回答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温柔,大概是因为自此知道自己的人生与他无关。


王俊凯敛去了嘴角最后一丝笑意,起皮的唇瓣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被刷上了一层苍白的釉。


他把最后一快鱼鳞刮好,盛进盆里,想随意地调侃一句,喉咙里却像被黏住似的发不出声,只能含糊地哦了一句。


“鱼头我收拾好了。”他沙哑着嗓音喃喃道。


王源朝他的方向张望一眼:“辛苦你啦,去房间等着吧,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


“嗯。”


王俊凯迷迷糊糊地直接坐在了餐厅里发呆,直到王源端着炖好的鱼头汤上桌,他才把缥缈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到奶白色的浓汤上。


“怎么就干坐在这儿?”王源笑得眯起眼睛,搓了搓手道,“尝尝吧,这算是我的拿手好菜,之前一直没亮出来。”


王俊凯吸了吸鼻子,提起汤勺盛了一碗,端起来抿着碗沿往嘴里送,鱼汤热腾腾的,冒起水汽蒙在了眼前,睫毛上被蘸得湿漉漉,害得他眼底也克制不住地涌起了一股潮意。


他拼命眨了眨眼睛,把丢人的生理性盐水逼了回去。


“好喝吗?”王源满脸期待地问。


王俊凯咽了咽喉咙,牵着唇角温和地笑起来:“好喝。”


“那就多喝点。”


王俊凯安静地喝完了一整碗。王源看到了,就伸手拿起了对方的碗,想再盛满。


“我......”王俊凯犹豫了再三,还是忍着鼻腔里的酸涩,干巴巴地说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诶?”王源忙着给他盛汤,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家了。”


“哦,这样啊。”王源听到他严肃的语气,不禁咬着下唇微微正色,点了点头。


“打扰你这么久,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你当时也不是故意伤到我......”


“季白......我并没把照顾你当义务。你性格跟我挺合拍的,跟你呆着我也莫名的舒服,不知不觉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感觉像多了个亲弟弟一样。挺好的。”


“那我明天......”王俊凯眼圈发红,有些说不下去。


“明天跟我去逛街吧,”王源也看出了他的不舍,不由恬淡一笑,“我一直想给你买套衣服,算作礼物。”


“......不用的。”


“没事,我自己也想买点东西,你就当陪我了。”


王源不由分说地用吃的堵住了王俊凯的嘴。


王俊凯缓慢地咀嚼着塞进嘴里的肉,却觉得腮边咬合的肌肉微微的疼。


 


 


05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人中午才起。王源带着王俊凯去西餐厅吃了牛排,又领着他去了一家百货商店。


两个人到了三楼休闲装。王俊凯本人喜欢运动风,王源偏偏拉着他去了Teenie Weenie,挑了一件绣着熊头的卫衣给他。王俊凯老大不情愿地去试穿了,王源看到他别扭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巴掌称赞道:“真好看,你喜欢吗?”


王俊凯看着王源一本满足的神态,他能摇头吗?


他只能忍辱负重地点一点头。


于是王源乐颠颠地跑去付款了,一手拽着王俊凯,一手拎着个可爱的包装袋出了店门。


接着王俊凯陪他到了男装,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你要买什么?”


王源也不解释,轻车熟路地去了一家装潢奢华的奢侈品店里,俯身认真地打量着橱柜里的商品,选了一条领带和一枚袖扣。


王俊凯望着望着,脸上的温度就渐渐褪却。傻子也看出来了,王源是在给他的男友选礼物。等到王源结完账出来,他才堪堪整理好面部表情。


男性购物比女性购物迅速得多,大都是目标明确地进到店里,选样,试穿,付款。两个人进了百货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拎了满满两包东西走了出来。


王源没开车,两个人是溜达着步行回的小区。王俊凯回去的路上还在思考着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行李。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王俊凯想从王源手里抢着拎过那两袋东西,被王源以“你才大病初愈不适合干粗活提东西这种事还是我来”这个理由驳回了。


两人正吵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小白!”。


王俊凯对这个名字并不敏感,还在执着地拽着王源手中的袋子。


焦急的脚步渐近,又是一声,夹杂着惊讶与欢喜:“小白?”


王源先反应了过来,疑惑地盯住王俊凯:“是在喊你吧?”


王俊凯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女人留着烫卷的时髦长发,穿着条深灰色的裙子,脸上化了淡淡的精致的妆。


王俊凯和女人对视了少顷,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却佯装镇定地抿起唇:“您......”


闻言,女人眉头微微蹙起,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手:“小白,你别和我这么生疏......”


“......”王俊凯心中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被牵住的手指瞬间僵硬,脊背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家了?”女人慈祥地打量着他的脸,嘴角露出温婉的笑意,又朝王源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位是?”


王俊凯喉头哽了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朋友。”


“噢,你好。”女人朝王源微微颔首。


王源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听到王俊凯的介绍后神色微动,目光先落到了他的脸上,观察着对方局促的神态,又飘回女人身上,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是?”


“我?”女人柳叶眉梢轻轻挑起,惊讶地答道,“我是季白的妈妈。”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王俊凯听不到保安的骂骂咧咧,听不到果农的大声叫卖,听不到树上鸟儿的啼啾和往来汽车的鸣笛。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里的王源近在咫尺,又似乎隔了很远。


他的目光不住地颤抖着,又不敢从王源脸上移开。


他看着那张素来寡淡,偶尔含笑的脸庞上,神情从困惑,到错愕,再到震惊,和失望。


王源的眼廓一寸寸瞪大,眼球上缠绕着浅浅的血丝。他定定望了王俊凯半晌,唇际才迟缓地浮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姨您好,真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季白这些日子没联系您,您该着急了吧。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失手打翻花盆伤了季白,送他到医院缝了伤口。孩子怕您担心就没跟您说,一直躲在我家里养伤呢。这两天看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准备回家了......话说回来,您也住这个小区?”


“是的,”季白妈妈听完便心疼地望住王俊凯,嗔怪道,“傻孩子,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还不接我电话。”


王俊凯听到王源含着笑为他撒的谎,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着,垂着眼睑掩盖住眸底的潮湿,嗓音喑哑地回答:“妈,对不起,怪我......没及时告诉你。”


“没关系,伤好了就好。”季白妈妈手心轻轻拂过了他贴着纱布的额头。


“我对伤到您孩子的事情感到很抱歉,您还需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王源在一旁轻声补充。


“不必了,这段时间小白他在你们家也打扰了,谢谢你的照顾。”季白妈妈向王源真诚地道了谢,挽起王俊凯的胳膊,温声道,“跟妈妈回家吧?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


王俊凯嘴唇颤抖着翕动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好半天却一个音节也未发出来。只是怔怔地,回头朝王源的方向望着。


王源的眼眸深深的看不出情绪,冲他有些晦涩地弯起嘴角:“跟阿姨先回去吧。”


王俊凯喉头一哽,一滴泪就滚出来挂在了眼角,任由季白妈妈拉着自己回了家。


开了家门,迎面是一阵古龙香水和香烟味道。王俊凯动作僵硬地跟着对方进了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男人。男人看到他,很轻地动了下眉,有些惊喜道:“季白回来了?”


王俊凯抿着唇没有反应。


季白妈妈就在他身后轻轻捣了下他的背,压低了声音恳求道:“跟张叔叔问个好吧。”


王俊凯咬了咬牙,开口:“叔叔好。”


“好好好,回家就好。”对方瞬间喜笑颜开。


季白妈妈的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开始准备晚饭。王俊凯便坐在了沙发边,挨着张叔叔。对方正看着国际新闻,不时与他讨论几句政治话题。


王俊凯一边答着,一边心想,季白身边的家人还是关心着他的,大概是季白无法接受母亲再婚,所以才与家人渐渐变得疏离。


等到晚饭上了桌,重组的一家三口围在桌前,王俊凯看着两位长辈眼角刻下的深深皱纹,心里头的不忍更甚,总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为这家人做些什么。


于是他整理了下纷乱浮躁的心绪,沉声道:“妈,张叔叔,之前是我不懂事,害你们为我担心了......我这个人就是别扭,口不对心,明明心里觉得孤单无助,却犟着不松口。我承认,我对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接受,但我有在努力。所以我希望......希望你们能给予我多一些理解,和关心。”


这一番郑重的话出口,王俊凯不禁觉得脸烧得厉害。


季白妈妈却激动地扔下了筷子,泪水倏地落下来,一把抱住她的孩子,哭泣道:“小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之前是妈妈疏忽你了。以后妈妈和张叔叔一定多多关心你。你要知道,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


“好啦好啦,说开了多好,”张叔叔笑着打了圆场,“先吃饭,一会儿菜要凉了。”


一家三口难得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饭,王俊凯才拖着紧绷了一天的疲倦的身子回到本属于季白的房间。


他临睡前拿出手机,却看到了一条来自王源的消息正躺在收件箱里。


“有时间吗?来我家拿一下行李吧,还有今天买给你的衣服。”


王俊凯的眼圈晕出了层薄薄的红。他沉默地在黑暗中盯着泛着蓝光的手机屏幕,盯着屏幕上那一排小字。明明是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文字,却一字一字敲在了王俊凯的心上,让他麻木了的心脏一点点鲜活起来。


告诉他吧,告诉他一切,那些本想要说的,那些犹豫着不忍心开口的,都告诉他吧,只求他的原谅。


理智瞬间被痛楚与悔恨吞噬,王俊凯在意识回笼前,已经拨通了王源的电话。


滴,滴,滴——


等待他的却是弥久的忙音。


也将他刚刚苏醒的心脏,冷却回了冰点。假如告诉王源的话,换来的只会是更加彻底的淡漠吧。


他安静地拿起手机,一字一字地输入,发送到了对方的号码。


“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06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进了风里。


又感觉自己变得很重,像陷入泥沼的足跟再难拔起。


夜晚的万家灯火,清晨镀着金边的朝阳,风中不知名的花香,似乎都被冠上了他的名字。


 


两天后,王俊凯站在王源家门前,不断地深呼吸告诉自己,认真地和他道个别吧。二十五岁的王源,这次也许真的后会无期。


他轻轻扣响了房门,心脏也空落落地悬起。


门锁很快旋动,王源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来,看到是他,唇际弯弯的,脸上是温柔的神色:“进来吧。”


好像迎接家人回家一样稀松平常。


王俊凯在门关处微微踌躇了会儿,才踏了进去。


王源摆了一双拖鞋在王俊凯的脚边:“你先在客厅坐一下,我去把行李拿给你。”


“不用了,我不进去了。”王俊凯指尖抠着衣角,摇了摇头。


“那好......你等一下。”


王源扬起的嘴角似乎僵了下,折身向屋内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只打包好的行李出来。


“买的衣服,内衣,日常用品,都在这里了。”


“谢谢。”王俊凯讷讷地道了谢。


“真不进来坐坐?”


“......王源。”他鼓起勇气喊了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王源态度温和地打断了他:“你不用道歉的,也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怎么会生你的气。”


王俊凯面色一滞,开口无措地问:“可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瞒着你吗?”


“好奇啊,怎么会不好奇,”王源清隽的嘴角旋即牵起了小小的弧度,之前那一点阴郁也烟消云散,“可我猜你并不想说,我也不愿勉强你。”


说着,他又抬起手掌,轻轻覆上了王俊凯的头顶:“季白,咱们俩之间就不要谈原谅了好不好。”


他柔软的声音方落,却有沉稳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王源儿,是谁来了,聊这么久?”


王俊凯上一秒放松着的神色一凛,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


王源有些难为情地冲王俊凯眨了眨眼睛:“我男朋友昨晚回来了。”


接着又朝屋内喊道:“就是我昨天跟你说那个,在咱们家寄住了几天的小孩。”


“小孩?”


慵懒的踩在地面的拖鞋声响起,那个低沉的男声也在逐渐靠近。


王俊凯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像一只面对天敌的小兽般,随时准备亮出新生的獠牙。


男人从客厅的转角过来,迈入了门关的走廊。


背微微驼着,能看得出来人很高,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他背对着夕阳的熹光一步步走近了王源,光线为他的身周镀上了层浅浅的金边。


王俊凯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逐渐看清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方正的下巴,曲折性感的唇线,高挺的鼻梁,还有深陷在眼窝中的明亮的双眸。


他的胸腔里有一股热汽在横冲直撞,把他的五脏六腑挤得错了位,把他的心脏敲得砰砰作响。两簇微妙的火苗自他的眼底悄悄燃起。


他有些傻乎乎地望着正站在自己对面,用低垂的桃花眼打量自己的,二十七岁的王俊凯。


他见到了十年后的王俊凯。以爱人的身份,站在王源身边的王俊凯。


男人用手自然地搂过了王源的腰,有些冷峻地盯住了十七岁的王俊凯:“你说的就是这小子?”


“啧,你跟人说话礼貌点,”王源愠恼地瞪了对方一眼,“季白都十六岁了,马上就成年了。”


“就是因为快成年了啊,”男人的目光似乎并不友善,“又不是小不点了,你还把人留家里住,我看这小狼眼睛里都亮着绿光呢。”


王俊凯:“......”


王源:“王俊凯你够了啊,别在小朋友面前瞎说!”


“行,我错了,”男人桃眸中很快晕出了一丝很淡的宠溺,笑着示弱道,“我不该白日宣淫。”


随即又垂下目光,看着尚矮自己半颗脑袋的王俊凯,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代王源哥哥向你道歉,他总是笨手笨脚的。”


王俊凯的嘴角忍不住一抽,心中为他默哀着。


果然,下一秒王源已经咬牙切齿地喊了他的名字:“王俊凯——你给我等着!”


“好啊。”男人的目光在王源的脸上短暂掠过,嘴角还带着微乎其微的笑意,压低了声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源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推搡着从男人的臂弯里撤出来,恨恨道:“你死开。”


男人忍不住哧笑了一声,有心朝王俊凯的方向瞄了一眼。那股子洋洋得意的模样,倒像是宣誓主权了。


王源则朝王俊凯抱歉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他在家就没个正经儿。”


“......没关系。”其实王俊凯心里已经开始嫌弃十年后的自己了。


“那你留下来吃晚饭吗,我刚准备做。”王源又问。


“不用了,”王俊凯感受到身边那一道阴恻恻的目光,赶紧摇了摇头,“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那好,”王源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笑道,“反正咱们住一个小区,随时能见面。”


王俊凯乖巧地和两人道别,下了楼梯。


回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夕阳正浮在一片云上休息。余晖自梧桐叶的罅隙筛落,铺洒在地面。王俊凯踩着地面上温暖跳动的阳光,归程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回到家里,季白妈妈笑盈盈地迎了他进门,张叔叔招呼他去品一品新开的红酒。王俊凯忍不住替季白重新获得的温情感到开心。


他回了房间,拆开王源打包好的行李,里面放着洗好熨好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他一件件拿出来,闻了闻衣物上淡淡的皂香味道。


在行李的最下面,他看到了那本《文化苦旅》。


王俊凯有些惊讶地翻开,一张便签便掉了出来。


王源的字迹是那样娟秀又精致:“季白,上次我在书房看到你拿了这本书读。余秋雨对人文历史的解读很深刻,也剖析了很多社会问题。这的确是本好书,我送给你,希望你认真读完它。”


王俊凯指腹轻轻擦过了便签上已经干了的墨迹,阖上书本,走到了书柜边。


季白的书柜里大多是考题集锦和英汉词典,把这本书掺进其中倒也有趣。


王俊凯这么想着,便踮起脚尖,想要挪开放在三层正中间的几本词典,把这本书插进去。


他的手挪动着一本牛津大辞典的书脊,另一只手努力地将这本书塞进两个词典的间隙中。


季白妈妈已经在餐厅催了,说今晚做了鲍鱼。王俊凯一边嘴中应着,一边用手攀着辞典的边缘使劲。


左手中的《文化苦旅》终于妥帖地放进了书柜,右手中的牛津大辞典却被王俊凯的力道扳得失去了重心,书身晃了一晃,书脊向外倒了下来。


王俊凯手忙脚乱地去扶,手还没碰到,就眼看着辞典的封面封底一齐展开,呈自由落体的姿态,稳稳砸中了他的鼻梁......


 


 


07


 


王俊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额头上敷着袋冰块消肿。


齐进看到他睁开眼睛,连忙大喇喇地凑上来,带着一身的臭汗味儿:“我的亲娘嘞,您可算醒了!”


王俊凯意识像被胶水黏着,混浆成了一片。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眼珠斜着望着齐进:“......我怎么在这儿?”


“卧槽你不会失忆了吧王俊凯?你还认得我是谁吗?”齐进一脸惊恐的表情。


“......齐狗你滚远点,一身味儿。”王俊凯嫌弃地皱着眉。


“还记得我就行,”齐进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哈巴狗似的惨兮兮地吐舌头,“老王我真的对不住你,没想到球能踢到你的脑袋......这样吧,等你伤好了,我随便你揍。”


“......”王俊凯终归清醒了点,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齐进蔫头巴脑的模样,问,“我昏了多久了。”


齐进看了眼挂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反正......不到一个小时。”


只有这么短的时间?王俊凯一惊,难不成他是做了场梦。可是,梦里发生的一幕幕未免太过真实,他甚至能回忆起衣服上皂香的味道。


沉吟了半晌,他决定不再管这场穿越的真实与否。因为当他想起最后一天在王源家中看到的十年后的自己,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王源在哪个班来着?”他问。


齐进闻言一愣:“你找人家干嘛?”


“废话那么多,你就告诉我他在哪个班。”


齐进探手摸了摸他还没消肿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我一球踢傻了吧?”


“齐进,”王俊凯的眸光阴沉下来,“你把我弄进医务室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好好好,我说我说。王源他,应该是高一......额,高一四班的。”


王俊凯二话不说地翻身下床,冰袋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齐进把冰袋捡起来:“喂,你才刚醒,缓缓再去吧。”


压根儿没人理他,再一抬头,只剩下医务室那摇晃着的半阖的门扉。


齐进一脸呆滞地喃喃道:“我看他这不是被踢傻了......是被踢弯了啊。”


王俊凯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三楼,走到高一四班的教室门口。


下午第二节课还没结束,一教室挨挨挤挤的新生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王俊凯站在前门,透过门窗朝教室里一瞟,便发现了正数第二排的那颗小脑袋。


王源正左手托着腮,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望向黑板的时候那双葡萄似的眼珠灵动得很,一闪一闪,甜得人心尖都颤。


王俊凯站在门口悄悄张望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像个猥琐大叔似地偷窥着小朋友,便不太好意思地错开一步,靠在了墙边等着王源下课。


他手抄进兜里,忽然摸到了那封被他随手塞进去的情书,心头一动,连忙掏了出来。


此时此刻,看着信封上稚嫩又端正的“王俊凯 亲启”,他都觉得可爱得要命。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把信纸取出来展了展。王俊凯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的那一刻,嘴角已经开始幸福地上扬。


“高三一班的王俊凯学长,终于鼓起勇气给你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信的内容不长,笔触也和普通的高中生一样稚嫩,王俊凯很难将眼前的王源和十年后的新闻编辑联系到一起。可是从这封情书的字里行间,王俊凯似乎已经看到了十五岁的王源端坐在台灯前,一边咬着笔头一边绯红着脸,羞怯又勇敢地写下的,一笔一划的真心。


他的心软得仿佛掖着一团棉花,时刻都要膨胀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王俊凯还沉浸在情书中,因为王源偶尔的一个错别字而笑弯了眼角。


学生们吵吵闹闹地出了教室,在一片喧嚷中,忽然有一道小小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王俊凯?”


王俊凯抬起头,看到了正站在他眼前的,手足无措傻站着的王源。


王源清澈的眸光自他的脸庞下滑,停在他手中的信纸上。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找我有事?”王源眼睫稍微抬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望着王俊凯问道。


“对。”王俊凯把手中的信封对折,站直了身子。


“你是要把信还给我吗?”弱弱的薄荷音不太自信地响起。


“不是。”王俊凯笑着摇头。


“那你......是来答复我的告白?”那双乌湛湛的眼珠又仿佛亮了几分。


“也不是。”王俊凯还是摇头。


“那你找我,是什么事?”


王俊凯看着王源无辜的眼神,心中一热,忍不住想要把人拥到怀里,却又怕吓到了他。


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温柔的瞳光落在了对方的眉眼间,嘴角抿起的弧度矜持而欣喜。


只听他一字一字,仿佛蓄谋已久般,咬得柔软而动听。


“王源,我不想回复你的告白。”


——“我想追你。”


 


 


很久以后,王俊凯还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宽阔的走廊,络绎的熙攘,绯红的脸庞,还有最美,最年少的时光。


 


 


“我庆幸自己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十五岁的王源,你好。


我想请你陪我写一个故事。


你问我是什么故事,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故事的答案,是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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