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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

萍水相逢(三十三)、(三十四)【完结章】

海啸霜:

完结了,还是双更。




年下,高干凯×总裁源


上两章




(三十三)


 


冬天的苏黎世被风雪覆盖,穿上厚厚大衣仍然挡不住严寒,可即便四肢都浸泡在冰凉的雪水中,久别重逢后相贴的胸膛还是那样温热的,宛若怀揣一团炽烈火光。


这把火在王俊凯心头烧得愈发旺盛。


未及打烊,他提前跟店里告了假,在衬衫外面随意套上羽绒服,撑开一把足以容纳两人的大黑伞,同王源一起踏进异国人来人往的的街道。


王俊凯的手很冷,他怕冰到王源,就只暗暗揣在口袋里。王源看他一眼,索性自己把手也伸到对方口袋,漫不经心地扣住少年几根手指。不出多时,两人的手心都暖了,渗着一层滑腻腻的薄汗。


王俊凯呼出一口白气,鼻头冻得通红:“我们现在去哪儿?”


天色已暗,路灯与圣诞树装饰灯的光亮交汇,在青年脸上映出斑驳的光晕,明明灭灭。王源蹙起眉,问道:“你不应该先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在这里?你很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讲?”


王俊凯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摸摸鼻子:“你记得我当初走之前给你发的信息吗?”


王源愣了愣。


怎么会不记得,那几句话他几乎完全刻在脑子里,倒背如流。


少年字字掷地有声,信誓旦旦向他承诺,会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仅以“王俊凯”这个人,不以其他任何身份——


王源先前从未多想,此时回忆,才顿然明白过来,心中不免涌起一阵酸涩和难以言说的感动。


什么都很清楚了。


他护着宠着的男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无言地磨去一身张牙舞爪的棱角,逐渐变得稳重而强大。


 


“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什么都做做也挺好的,锻炼能力嘛。”王俊凯笑笑,开始转移话题,“源哥,天太冷了,要不要先回我家坐坐,咱们聊聊天?”


王源沉默片刻,饶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才缓缓道:“……这么久没见了,你就只想和我聊聊天?”


王俊凯墨黑的眸色陡然暗了暗。


“不——”


“哦,”王源顿了顿,语气暧昧道:“……那你是想在你室友的观战下,和我共度春宵?”


王俊凯:“……”


此情此景,他没什么好犹豫的,立刻为美色折腰,和王源去了许久未曾踏足过的豪华酒店。他对环境好坏倒并没什么在意,只是心中愤愤地想:等会儿就该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看你还敢不敢这样撩。


 


出手阔绰的王总相当会享受,提前预定了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地理位置绝佳,离瑞士最繁华昂贵的班霍夫大街只有区区几分钟的路程。酒店与湖泊和花园相邻,从一整面的落地窗外俯瞰下去,月色与鲜花交融,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完美到令人心醉。


可惜纵有良辰美景,此刻的王俊凯也无心欣赏——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眉目如画的青年,舌尖从一侧虎牙上悄然舔过。


然而王源撩够了,现下却是不紧不慢,冲王俊凯挑了挑眉,促狭道:“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坐会儿。”


王俊凯仿佛是料到他会这样,此时也不那么上火,顿了片刻后,他便自己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还好整以暇地开了一瓶红酒。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再没什么比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更能洗去全身的疲乏了。王俊凯心中明白这一点,便有意按捺下心中的躁动,放任对方优哉游哉地踱去浴室。


 


反正夜还很长,等王源洗完出来,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王俊凯自己也去飞快地冲了个澡,出来时没像王源那样披浴袍,就这么大喇喇地赤着上身,腰间随意裹了条浴巾。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淌过已初具轮廓的胸肌。这时王源也从某种程度上深刻意识到对方在与他分别这几个月中确实又成长了不少,这种微妙的熟悉又陌生的观感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然而王源也没有工夫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王俊凯直直地朝他走了过来,英气的眉毛上带着浴室湿漉漉的雾气,一对桃花眼恍若蕴藏一片无际深海,涌动着汹涌而暧昧的情潮。少年一低眉,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鸽子翅膀一般扫下来,目光落在王源握着酒杯的手指上。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而干净,和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配在一起,居然显出一抹诱人情动的艳色。


王俊凯眸色暗了暗,伸手接过那只酒杯,喝了一口,而后不由分说地朝王源的唇覆了过去。


 


点我。


 


纵欲过度的结果是第二天计划好的行程全部取消,王源腰酸得不行,午饭都是叫餐之后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吃,看到王俊凯就想对他翻白眼。


而后者丝毫不介意,倒是觉得王源这样更可爱了,还不顾反对地给他拍照片,扩充手机里许久未能更新的“每日清晨的小圆”相册内容。


 


能耐了能耐了,果然翅膀硬了,简直要上天。


王源面上对王俊凯怒目而视,心中却无奈又没辙——这下倒好像自己变幼稚了似的。


能怎么办呢,就算把小孩儿从奶猫养成了老虎,还不是得宠着。


 


王源在瑞士一直待到了年底。他们坐巴士去莱克斯滑雪,游览了狮子纪念碑和穆塞格城墙,还一同坐齿轮列车登顶了少女峰,在浮云笼罩间深深拥吻。


短短几天对王俊凯来说好似大梦一场,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跨年那晚,也是王源回国的前一天,两人一起在苏黎世湖畔看了新年烟火。


缤纷璀璨的花火在夜空中旋转,盛放,又纷纷扬扬地散落。黑夜被点亮成白昼,湖对岸依旧是油画般的景象,在焰火中一明一灭。


一个人看过的湖光山色落到两个人眼中,倒映出最漫长最深刻的温柔。


为什么心动,因为站在我身边的人就应该是你。


如此笃定,如此确信。


短暂的寂静过后,又一束烟花飞上星辰满布的夜空,耀眼的明亮宛如命运的光束,照亮了身侧人的脸庞。


 


(三十四)


 


王俊凯开始越来越忙碌。


据王源平时的观察,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勤奋起来简直不要命。王源不愿想象对方任何有可能的饥寒交迫,所以抛弃了原则,明知道对方不会接受,仍旧无数次试图给他汇款——即便他知道可能这对王俊凯的决心来说反而是坏事。


不过少年的坚定的确无人能敌,推脱未果后,王俊凯收是收下了,却将王源给的钱通通存起来,半开玩笑地说:“咱们存点积蓄,退休之后一起环游世界。”


王源无奈:“你才几岁,就想着退休了?”


但心中还是有甜蜜,至少他规划的一生的版图里都有自己。


 


两人保持着固定频率的联络,但异国恋终究是“你的黑夜是我的白天”,很多时候彼此的时间都凑不到一块儿去。随着E风科技在C市开了新的分公司,王源开始两头跑,忙得与王俊凯相比不遑多让,天天站着都想打瞌睡。


有时候视频聊了会儿天,两人看着对方的黑眼圈都于心不忍,干脆互相催促着去休息去睡觉,大不了梦里见呗。


因为知道彼此都在为共同的未来而努力,所以谁也没有抱怨过哪怕一句。


 


尽管异国辛苦,相处时间被缩短许多,但两人间的相处模式也确实实实在发生着变化。


比如,王俊凯现在所学的专业正是王源的专长,两人的话题便不再仅仅是日常琐事和甜言蜜语,常常聊着聊着就直奔学术研究的方向去了。


大二之后王俊凯还选修了几门管理学的课,有时也会向王源讨教。某天上午,王源收到王俊凯发来的邮件,说想让他看看自己的Business model写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王源原本只是放下工作草草看了两眼,谁知越看眼睛越亮,仿佛每一行都是充满创意的闪光点。看完后他立刻给王俊凯回了邮件,附上修改意见和补充,末了留了一句:“这是你的作业?”


王俊凯直到第二天醒来才给他回:“不,是我的事业。”


王源愣了愣,随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把你完善的商业计划书发给我看,然后我想跟你约个时间谈一下投资的事。”


 


那时候王源才知道,原来王俊凯已经在自己开发一款软件,甚至将其他的项目和平日打的零工都推了,全心专注于此,可以整夜整夜不睡觉。


他的创业过程在外人看来可说是教科书般的顺利,不得不说,除了技术水平过硬,王俊凯也遗传了不少王义做生意的天分,何况自小被父亲带着耳濡目染,多少学了些门道。


 


可事实上,为成功而付出的汗水与痛苦,经历的挫折与心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俊凯读到大三那年,某日凌晨四点,王源睡得正熟,突然被视频聊天的邀请声吵醒,气得想骂人。


然而迷迷糊糊地接通之后,他才发现手机那一头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几天没刮的颓废胡茬,两颊不正常地红,似乎是喝了很多的酒,酒气几乎要冲出屏幕。


他刹那间睡意全消。


王俊凯晕乎乎地对着摄像头,满面疲惫,因为喝醉了酒而大着舌头,含含糊糊一会儿叫“源哥”,一会儿喊“源源”。


王源急了,可是再着急也不能穿进手机屏幕里,只好一叠声地问:“小凯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王俊凯回得驴头不对马嘴:“源源你想不想我?”


王源觉得肉麻,只急切地想关心他现在的处境:“……你到底怎么了?”


已经是成熟男人模样的青年没得到期待中的回答,便颓唐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抿住淡色的唇,吸了吸鼻子,好半天后才缓缓道——


“可是,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源哥,我觉得我快疯了。”


他借着醉意,完全不愿再压抑自己的情绪,突然崩溃般埋下头去。屏幕中只剩下雪白的墙面,可王源还是清楚听见一声呜咽,心瞬间被揪了起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王俊凯背负的是什么,为的又是什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片刻后,王俊凯才又抬起了头。屏幕中的脸比从前更加瘦削,即便颓废,也依然那样俊朗。他的眼睛被自己擦得通红,浓密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没被抹干净的水珠。


王源张了张口:“小凯,我……”


“如果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你还会要我吗?”王俊凯突兀地打断了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如果我真的会失败呢?如果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他越说越哽咽,几乎没办法继续讲下去,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然后通话就莫名其妙被挂断了。


王源对着黑掉的手机发愣,这才惊愕地意识到自己脸上居然也淌着冰凉的泪。


怎么搞的,怎么居然会哭。


他拼命地回拨过去,可王俊凯这回说什么也不再接了。


王源没法子,只好缩在被子里一句一句编辑信息,不知怎么眼前总是模糊的,眼泪好像擦不干净,矫情地流个不停。他脑海中不断假想着此时此刻王俊凯的样子。他会发泄地大哭一场吗?他的房间那样狭小,那样逼仄,他哪里也躲不了,该有多压抑,多伤心?


他那么要强,那么倔强,该是怎样撑不下去了才会喝那么多酒,才会情难自抑地打给自己,才会脆弱地在通话中崩溃到失声痛哭?可是这种时候,他却不在他身边,没办法陪着他,只能隔着遥远的几千公里暗自担忧。


如此无能为力。


王源当然明白,成长总是很痛的。


他几乎想和王俊凯说,如果累了就放弃吧,没有人会怪你。你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输了也没关系,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也知道王俊凯不会放弃。


 


他喉结滚动一番,将信息删了又删,改了又改,最后闭了闭眼,坚定地按下了发送键。


 


“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你。”


 


 


那之后的几天,王俊凯忙得天昏地暗,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事,王源也跟着好几晚彻夜难眠。


而等到两人再联系的时候,王俊凯状态显然恢复了,胡子也刮干净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绝口不提那一晚的事情。王源就知道,这个坎儿算是过去了。


果然世上没有事情能打败王俊凯。


 


“源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屏幕中的男孩挑起眉,狭长的桃花眼温柔似海。


王源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踌躇了半晌才小声道:“对了,小凯,我也很想你。”


王俊凯愣住了。


王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补充道:“每天都很想你。”


 


四季更迭,光阴在日复一日的想念中轻缓流逝。


 


王俊凯毕业在即,本该是即将重逢的喜事,两人却莫名其妙吵了一架。


原因也很幼稚,简单来说就是王俊凯因为工作原因将回国的日期一推再推,多次没算数,终于将为了接他而调整了无数次行程的王源惹毛了。


 


气头上的王总决定一周都不再搭理对方,让他自生自灭,自己全心全意投入了工作的怀抱,从白天到晚上都坐在办公桌前,靠几杯咖啡度日。


其实两人心里也明白,四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么。


 


这天中午午休,天气太热,柏油路被晒得发烫,铁板一样滋滋冒热气。王源没什么胃口,在公司餐厅随便吃了两口,就自己下楼去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买冰咖啡。


从大堂出来,外面的热浪一股脑地席卷过来,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迈腿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一辆骚包又拉风的红色法拉利挡住了去路。王源皱起眉,本来想直接绕过去,可不知怎么,心头没来由地一动,又折返两步。他略微偏了偏头,刚想透过车窗看看驾驶座上到底是何方神圣,那车门就被拉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下来,关门的动作利落潇洒。


那人靠在跑车边,穿着修身的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上打了条窄窄的黑色休闲领带,隐隐约约透出愈发结实的胸肌,上衣束在皮带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西裤下两条腿长且笔直。他的额发打薄了一些,发顶被阳光晒得发亮,好像整个人发着光。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提起一边嘴角笑时尖尖的小虎牙便悄悄露出一点端倪。


不是王俊凯还能是谁。


 


王源呆了呆。完全没想到重逢会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场景,一时毫无准备,甚至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来。


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陌生,而是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患失感——他终于不再是电磁波传来的一通语音,屏幕上的一帧画面,或是方方正正的汉字组成的一段问候信息。


是真实可触的。


 


王俊凯是真的又长大了不少,眉宇间沉淀的成熟与稳重显而易见——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我回来啦,源哥。”王俊凯对着恋人轻轻张开手臂,挑起眉道,“惊喜吗?”


“……惊喜?”这下王源忍了多时的那通火突然跳了出来,简直想假装没看到他,“所以这就是你三番两次放我鸽子的理由?你今年几岁?”


王俊凯委屈:“那是真的也确实有工作走不开嘛。”


见面前的人始终板着脸,他干脆伸长了胳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睫毛垂下来遮住桃花眼中涌动的情绪。


“终于抱到你了。”


身体接触,拥抱比往日更加亲密,王源火气全消,也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腰,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欢迎回来。”


以后的路,都要一起走了。


 


然而现在两人都是大忙人了,王源下午有工作不说,王俊凯也是刚刚抵达H市,决定要长期在这里扎根,自然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下午要做的头等大事便是为公司选址。


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或许不太适合煽情的重逢场面,王俊凯偷偷在王源耳后亲了一下才放开他,末了还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眸间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王总,今晚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王源听了,脸上笑意愈发明显,满面意味深长:“不好意思啊,已经有约了。”


“……”王俊凯立刻撕掉谦谦君子的伪装,瞪大了眼睛,“你跟谁约?”


“工作伙伴而已。”


“我回来了你居然还要去应酬?”


王源理所当然:“你又没告诉我你今天回来,不然我还不立马推掉所以工作举个牌子去机场接机么。”


“……”王俊凯仿佛噎住,一时间无话可说。


王源成功将他一军,心里的小人都快笑翻了。他拍拍青年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忙吧,我买杯咖啡上去工作了。”


王俊凯:“……”


这么久未见,居然如此敷衍?


 


而正当他兀自失望,那个人朝马路那边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对了小凯,”王源笑着说,“毕业快乐。”


行道树斑驳的影子落在他眼角眉梢,身后嘈杂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统统化作模糊的虚影,八月热烈的阳光在他身后轰然展开,如同铺开一条金色的、璀璨的大道。


是可以预见的天高地阔。


 


晚上王源确实去应酬了,王俊凯显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固执幼稚地全力阻止,当然也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他。傍晚从一处地段极好的5A级写字楼出来,公司地址基本选定,他神清气爽,立刻直奔了从王源那儿软磨硬泡得来的饭店地址。


本来王俊凯愤愤地打算在他们隔壁开个包间把人好好看着,谁料老天都来帮忙——同王源吃饭的那位林总正巧是个老熟人,饭局也不算太严肃,王俊凯假装路过,热情地上前打了一通招呼,又随意侃了几句大山,就顺利地被招呼着入了席。


 


“真是没想到,你们俩居然认识,今天巧了,看来确实是个好日子。”林总长得就是一副老好人模样,他看看王源,又看看王俊凯,笑呵呵道,“两位王总都是青年才俊,来,我先敬二位一杯。”


 


一杯酒下肚,王源若有所思地看了身边那人一眼,倒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人脉这么广,明明才刚回国而已。


而王俊凯只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笑容,接着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亲自舀了一碗羹汤,送到王源面前,体贴无比道:“源哥,你尝尝这个。”


王源:“……”


林总:“……”


 


不知道这回是因为恋人在侧安心许多,还是后知后觉体会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向来注重形象、懂得克制的王源居然也不管不顾了,破天荒地放任自己毫无顾忌地喝高了,王俊凯劝了半天都没用。


散席时外面下起了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天空阴沉沉的,一扫白天的炎热。


王俊凯半拖半抱地把王源弄上自己的车,看他脸蛋红扑扑的,神志不清地歪倒在座位上,就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几口。吻了额头又觉得脸颊甜,吻了脸颊又觉得嘴唇水润,于是就这么停靠在路边偷偷把人亲了又亲。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使然,这回彻底喝醉了的王源也没像以前那样难受呕吐,反而兴致很高,还会贴着王俊凯的脖子撒娇,跟一下小了十岁一样,连清亮的声音都变得软糯。


 


“王!俊!凯!谁准你一个人跑那么远的?”他控诉。


“谁准你有事都自己扛的?我……唔,我批准了吗?嗯?”


“谁要你这么拼命了,你每天吃面包不腻吗?多喝点牛奶补营养啊。反正已经比我高了,我不介意你再长高一点。”


“我说,你他妈怎么动不动就要改回国的时间,有没有个准了?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看日历,每天都在盼着吗?”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上周第五次让小谢给我调整行程表的时候,我都看见她没隐藏好的不耐烦的表情了!这都是你的错你没话讲吧。”


 


有些话,如果他没喝醉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提及。王源两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蒙着雾一般,红润的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像要把四年来的种种心酸全都毫无保留地一股脑扣到王俊凯身上,任性地要他与自己感同身受一番。


平时他是舍不得的。他知道对方咬牙承受的苦远比自己要多得多,所以他更加觉得心疼。


 


王俊凯满心柔情,心中思潮腾涌。他动了动喉结,用手捧住青年此时昏昏沉沉的脸,低沉哄道:“嗯,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家了,好吗?”


 


王源也不回应,乖乖地被他捏着脸。二十七岁的人了,明明西装革履的,竟然还是能和“可爱”扯上关系,甚至单用“可爱”来形容都太显单薄。


那双原本就很圆的杏仁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直直瞅了王俊凯半晌。突然,秋水般的眼波里蓦地生出一丝与先前的忿忿不平截然不同的怅然和深情。


他嘴唇轻启,低低道:“王俊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凑过来,在王俊凯唇上印下一个浅淡的吻,鼻息如此贴近,带着醉人的酒意。热气在车内小小的空间流窜。他不等对方回答,又继续道:“你肯定不知道,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从最初单纯的宠爱到如今的离不开,一步一步陷得这么深。


 


王俊凯屏住呼吸,扣住王源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然而有许多事,还是得找个私密的地方再做比较合适。趁雨势变大之前,王俊凯踩着油门开回了王源的公寓。


阔别四年,这里似乎完全未变,又好像变了许多。比如王源细心地在浴室换了新的牙刷和杯子,都是成双成对的。衣橱最里面还藏着两套簇新的情侣睡衣。王源脸皮薄,情侣衫这种东西像是少男少女喜欢的,要不是王俊凯自己去给他找换洗衣服时发现,王源估计一年半载都未必好意思拿出来让他穿。


但很显然,他已经为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做足了准备,也满怀着憧憬。


 


哄喝醉酒后变成小孩的王源洗完澡,又尽职尽责抱着他躺到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王俊凯听见窗外野兽怒吼般的风声。客厅里没关上的电视传来字正腔圆的气象播报:“受台风环流影响,本市今日起将有持续暴雨,风力七到八级,阵风九级,台风信号3号风球,请各位市民做好防御准备……”


 


王俊凯愣了愣。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不自觉地微张着唇,睡了半晌后还摸索着来抓他的手,然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脑袋惬意地滚进他温暖的胸口。


呼吸声平稳悠长。


没有哪个时刻比此时更加幸福了。


王俊凯抱着王源,目光掠过卧室里熟悉的家具,过往点滴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他来到这间公寓的第一晚,也是遇上台风警报,他故意使了点“诈”,便使嘴硬心软的王源主动留他过夜。外面台风呼啸,心中却安稳无比。


再然后,他偶然发现独自生病在家的王源,还撞破了对方藏起来的往事。他熬了一碗热粥,情不自禁地抱着那个浑身滚烫又做着噩梦的人睡了一整晚。


渐渐,他在这里频繁留宿,心里的秘密便再也遮不住,喜欢的心情从眼底溢出来。王源却明确地跟他说,我们不合适。


他心有不甘,却也慢慢懂得体谅,从最初固执的“我就是喜欢你,我改不掉,我控制不了”,变成决定放手时哽咽的“我再也不说喜欢你了,这样行不行”。


而就在那一刻,王源神色温柔地向他伸出了手,让他抓紧了,此生都再也放不掉。


他们有过误会,有过争吵,有过相对无言的冷战,有过求而不得的痛苦,有过面临死亡的撕心裂肺和惊心动魄。但是王源每次都信誓旦旦对他说,你不会失去我,我不会离开你。


 


四年分别,对他来说如隔世般漫长,心头的压力像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耳畔始终有声音。几千公里之外,有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青年温柔而耐心地告诉他:“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你。”


而我也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和你将人生的喜怒悲欢一一尝尽,从此并肩而行,一往无前。


 


第二天王源醒来死活不肯承认昨晚有喝醉,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幼稚地闹了半天,最后以同时收到王义发来的短信收尾。


那条短信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下周老爷子八十大寿,你们两个一起回老宅。”


 


于是两人握手言和,坐下来收拾收拾行李,打算一同回C市。


 


在去机场的路上,车载电台放着旋律轻快的老歌。王源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哼,王俊凯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盛满温柔。


窗外的风景随着车子的行进稍纵即逝,而这个人,永远不可动摇地住在他漆黑的瞳仁中。


 


“萍水相逢,我们还很陌生


  你说人和人,有一种缘分


  ……


  奇怪的是,地球几亿几千万个人


  我特别想你……①”


 


世界大到难以想象,人与人相遇的概率小到十几万分之一。我也曾经横冲直撞,满心迷惘,可埋在血脉中的冥冥注定,让我永远清楚要在哪里落脚。


我们有漫长的故事,我们有无尽的未来。


就始于最漫不经心的,萍水相逢那一眼。


 


 


萍水相逢·全文完


 


注:①庾澄庆《命中注定》歌词




一些废话:


2016.10.17至2017.05.30。


完结整整二十万字,心情无法形容。


还记得最开始开坑时我半开玩笑地说,目标就是写短一点。结果它成了我(除联文外)最长的一篇文。没错,比年少情歌六十章还要长一万。


它对我来说意义很大了,当然,不止是字数。


漫长七个多月,很感谢大家的鼓励和陪伴,如果曾有一瞬你因为在首页刷到萍水相逢更新的某一章而感到快乐,那我就觉得非常开心,非常感激了。


希望完结章你们会喜欢。


无论如何,它在我心中都圆满落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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